云玉真摇头道:“表面看她没有佩带兵器。更从未听过她和人动过手,据说任何遇上她的人,恭敬崇慕都来不及,哪能兴起杀戮之心呢?”
寇仲讶道:“师傅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听你的语气,你也未见过她的,是吗?”
云玉真秀眸透射出惆怅和被伤害的神色,颓然垂头道:“是侯希白和我分开前说的,他是师妃暄看得起的人之一,曾与她同游三峡,谈古论今。”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均感受到云玉真对侯希白的依恋和苦楚。上次提起侯希白时,她拒绝回答,这回坦然说出,显然是向寇仲表白心迹,不想将来惹起误会。她之投向寇仲,可能亦有借他来忘却侯希白的苦衷。
徐子陵皱眉道:“难道侯希白在她面前,一点不感自惭形秽吗?”
云玉真秀眸闪过温柔之色,低声道:“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挥洒自如,文采风流,对事物有很深刻的见解,或者只有他才配得起跟师妃暄为友。”
两人愕然对视,开始明白侯希白在云玉真心中的位置。即使黯然分手,仍是不能自拔。
徐子陵道:“侯希白不是想追求师妃暄吧!他究竟是什么人,出身背景又是如何?”
云玉真答道:“他是个谜样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囊内却有用不尽的金钱,立志要遍访天下名妓,本身更精于琴技,又懂作曲,多才多艺,所以被称为多情公子。我因对他生出好奇心,故意在玉山开的一所青楼结识他,岂知……唉……我不想说了。”
寇仲淡淡说道:“不说这方面的事好了,他的武功如何,用的是什么兵器?”
云玉真道:“他的武功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出道不过五年许,死在他手上的采花**贼已过百数,用的是一把画有美女的大折扇,是他亲手绘上去的。每认识令他心仪的女子,扇上会多添一个美女肖像。”
寇仲愕然道:“这小子真算是个风流种子。”
云玉真叹了一口气,凄然道:“可以不再谈他了吗?”
敲门声响。
寇仲问道:“谁!”
宋玉致的声音在外边响起道:“徐公子有空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徐子陵和寇仲愕然以对。她究竟有什么话要私下和徐子陵说呢?徐子陵跟在宋玉致身后,步出船舱,江风迎面吹来,令他精神一振。在甲板上工作的巨鲲帮众,见他出来,忙唤徐爷,神态较前恭敬,这或者就是因刺杀任少名而来的威势。宋玉致大步朝船尾走去。她的步姿虽不像沈落雁或云玉真般婀娜多姿,却另有一股讨人欢喜的爽健。当她在船尾止步,徐子陵来到她旁,默然不语。
宋玉致任由秀发随风拂动,两手按在船栏处,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呢?还是不想和我说话?也不问人家为何不避嫌疑地唤你到这里。”
徐子陵瞧往月照下的茫茫大江,左岸远处泊了十多艘渔舟,隐隐透出昏暗的灯火。当他想到每盏灯火代表着一个温暖的家时,心中一阵感触。从小到大他们都欠缺一个真正的家,以后可能也不会有。而他也习惯了没有家的感觉。深吸一口江风,徐子陵淡淡说道:“宋小姐请直言。”
宋玉致别过俏脸,往他瞧来,微笑道:“你和寇仲怎会成为比兄弟还亲密的朋友呢?你们的性格是这么不同。”
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耸肩道:“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可能小时候人单纯多了,很容易习惯和接受对方。”
宋玉致那对美目亮如天上闪烁不休的星儿,露出个回忆的表情,淡然自若道:“自幼我便不像女孩子,总爱和家中的男孩子玩耍,也当了自己是男孩子,也比别的孩子好奇心大。看到一座山,会问人山后有什么。瞧见一道河,便想知道河水流往哪儿去。”
徐子陵哑然笑道:“真想不到,宋小姐为何会想起这些儿时旧事?”
宋玉致皱眉摇头道:“我也不明白,或者因为我信任你,与你相对时心情特别轻松所致吧!”
徐子陵愕然道:“这更令我想不到,宋小姐和我只是初识,为何肯信任我呢?别忘了我和仲少是一伙的,所以其他人以两个小子或两个小贼来称呼我们。”
宋玉致罕有的“噗嗤”一声娇笑,横他一眼道:“你说话的刁滑处其实一点不逊于寇仲,只不过一向收藏含蓄,使人察觉不到你在这方面的长处。但我第一眼见你时就看出来了,你是那种天生侠义的人,凡事先为人着想,所以我愿意信任你,知你不会骗我。”
徐子陵还是首次接触到她女性化动人的一面,呆了一呆,苦笑道:“可以不再问刚才那个问题吗?”
宋玉致仰望星空,徐徐道:“你猜到我想问的事吗?”
徐子陵颓然点头,痛苦地说道:“无论寇仲如何,他怎都是我的好兄弟,你若问我有关他的事,我该如何作答?”
宋玉致垂首俯视反映着天上星月的粼粼江水,沉声道:“我要求的只是真相,徐子陵!拿出你的侠义心来,告诉我宋玉致,寇仲是否只在利用我。”
徐子陵见她双眸精芒凝然,射出深刻的恨意,苦笑道:“宋小姐这么晚唤我出来,说的是这种事,不是明着告诉寇仲那小子小姐芳心乱了,事后他必有方法旁敲侧击地从我处套取消息的。”
宋玉致平静地答道:“知道又怎样?他早看出我心绪大乱,所以我必须知道真相,而你亦已告诉了我答案。”
徐子陵默不作声,好一会后轻轻说道:“我在哪里给了宋小姐这方面的答案呢?”
宋玉致淡淡说道:“你的口没有说出来,但从你不肯帮他来对付我,玉致还不明白你的心意吗?”
徐子陵叹道:“这回惨了,那小子定要怨死我!”
宋玉致失笑道:“你真是坦白到家,想不到我仍能忍不住发笑,是否苦中作乐呢?”
徐子陵感受着她温婉可爱的一面,怜意大生,柔声道:“寇仲或者是个精明厉害,只讲实利的人,却不是个心肠坏的人,感情更是特别丰富。只不过现在他全副心神全投到争雄天下的梦想里,把其他一切视作次要罢了!这么说算不算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