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婥傲然道:“当然了!我的九玄神功岂是等闲,不付出一点代价,怎能伤我,不过他也算难得,只坐了两个时辰,就功力尽复,只从这点,可推知他比我尚高出一线。同时亦知他为了《长生诀》,不惜一切也要擒捕你们,所以回头来救走你两个小鬼,我怎肯让那万恶的暴君延年益寿。”
寇仲艰难地说道:“娘大可把我们的《长生诀》拿走,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是干手净脚,远胜有我们这两个累赘……”
傅君婥截断他道:“我偏不欢喜做这种无义的事就是了。”
徐子陵心头一阵激动,问道:“娘为何又要在丹阳和我们分手呢?”
傅君婥幽幽道:“最后还不是分不了吗?我也不知为何要对你两个气人的小鬼头那么好。本想把你们送到丹阳,让你们有足够盘缠自行上路,自生自灭就算了事。但想深一层,宇文化及既可动用天下官府的力量,你们终逃不过他的魔爪,忍不住又回头找你们。你以为我看上那宋师道吗?当然不是!我早打定主意以死殉国,怎还有意于男女私情,只是想借他们的船使你两个远离险境。当船再泊码头,我们立即离船登岸,逃往起义军的势力范围去,那宇文化及便拿你们没法。”
寇仲断然道:“我们索性先将《长生诀》毁掉,纵使宇文化骨追上来,也得不到宝书。”
傅君婥和徐子陵大感愕然,想不到一向贪财贪利的小子,竟肯作此牺牲。
傅君婥点头道:“听小仲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但暂时仍不致到此地步。现在我先传你们打坐的功夫。只是你两人必须立下誓言,一天达不到第一重境界的气机兆动,不准出来江湖胡混,只可乖乖得给我找个平静的小镇,躲避战火,安安乐乐地过这一生算了。”
徐子陵两眼一红道:“娘!你对我们真的很好。”
寇仲也感动地说道:“纵使我们的亲娘在生,也绝好不过娘你的。”
两人当下立了誓言。
傅君婥教两人合掌胸前之后,正容道:“练功之前,先得练性,务要扫除一切杂念,然后盘膝稳坐,左腿向外,右腿向内,为阳抱阴;左手大指,捏定中指,右手大指,进入左手内,捏子诀,右手在外,为阴抱阳。此名九玄子午连环诀。所谓手脚和合扣连环,四门紧闭守正中是也。”
徐子陵不解道:“娘不是说过九玄大法重神轻形吗?为何却这般讲究形式?”
傅君婥默然片晌,叹道:“假若你们真能练成神功,必是开宗立派,自创新局的绝代大师,我便从没像你这般怀疑过,不过我只能依成法来教导你们,你们若能想出其他方法,尽管去尝试吧!但心法必须依从遵守,否则会生不测之祸。”
寇仲赞道:“娘真是开明,武场的师傅教徒弟时从来不是这样的态度。”
接着傅君婥详细说出奇经八脉和各重要穴位的位置,反复在他们身上指点,到两人记牢,已是三更时分。大船忽地缓慢下来,岸旁隐隐传来急遽的蹄声。三人同时色变。
宇文化及雄浑的声音由右方江岸传过来道:“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舱房内傅君婥和两个小子你眼望我眼,都想不到宇文化骨这么快追上来。四艘巨舶反往左岸靠去,显是恐怕宇文化及飞身下船,又或以箭矢远袭。
宋鲁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道:“宇文大人别来无恙,宋鲁失敬。”
宇文化及边策马沿岸追船,边笑应道:“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更好办,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容兄弟细告详情。”
宋鲁笑道:“宇文兄太抬举小弟。换过宇文大人设身处地,变成小弟,忽然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财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大人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宇文化及城府极深,没有动气,欣然道:“这个容易,本官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据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账,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呢?”
宋鲁想也不想答道:“这当然是有人凭空捏造,请宇文大人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入夜了!宋某人要返舱睡觉。”
寇仲和徐子陵想不到宋鲁如此够义气,毫不犹豫摆明不肯交人,只听他连钦犯是男是女都不过问,竟请宇文化及回京,知他全不买账。如此人物,确当得上英雄好汉之称。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道:“宋兄快人快语,如此小弟再不隐瞒,宋兄虽得一时痛快,却是后患无穷。况且本官可把一切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恐怕宋兄你们亦不大好受呢。”
宋鲁道:“宇文大人总爱夸张其词,却忘了嘴巴也长在别人脸上,听到大人这样委祸敝家,江湖上自有另一番说词,宇文兄的思虑似乎有欠周密。”
宇文化及似乎听得开心起来,笑个喘气失声道:“既是如此,本官索性不那么急着回京,只好到前面的鬼啼峡耐心静候宋兄大驾,那处河道较窄,说起话来总方便点,不用我们两兄弟叫得这么力竭声嘶。”
寇仲和徐子陵再次色变,傅君婥霍然起立道:“我傅君婥已受够汉人之恩,再不可累人,来!我们走!”
尚未有机会听到宋鲁的回应,两人已给傅君婥抓着腰带,破窗而出,大鸟腾空般横过四丈许的江面,落往左边江岸去。宋鲁的惊呼声和宇文化及的怒喝声同时响起,三人没进山野里去。寇徐两人耳际风生,腾云驾雾般被傅君婥提着在山野间踪跃疾行。不片刻奔出了十多里路,感到渐往上掠,地势愈趋峻峭,到傅君婥放下两人,方知道来到一座高山之上,山风吹来,冻得两人牙关打颤。傅君婥在山头打一个转,领两人到一个两边山石草树高起的浅穴,躲进里面暂避寒风。
寇仲松一口气道:“好险!幸好隔着长江,宇文化骨不能追来。”
傅君婥叹道:“其他人或者办不到,宇文化骨只要有一根枯枝,可轻渡大江,你这小子真不懂事。”
徐子陵骇然道:“我们为何还不快逃?”
傅君婥盘膝坐下,苦笑道:“若我练至第九重境界,定会带你们继续逃走,但我的能力只能带你们到这里来。”
寇仲试探道:“纵然宇文化骨渡江追来,该不知我们逃到哪里去吧?”
傅君婥淡淡地说道:“武功强若宇文化及者,触觉大异常人,只是我们沿途留下的气味痕迹,休想瞒过他的眼鼻。不要说话,我要运功行气,好在他到来时恢复功力,与他决一死战。”
言罢闭目瞑坐,再不打话。两人颓然坐下,紧靠一起,更不敢说话商量,怕惊扰他们的娘。时间在两人的焦忧中一点一滴地溜走。
忽然傅君婥站起来,低声道:“来了!只他一个人。”
两小子跟她站起来。
寇仲颤声道:“不如把书给他算了。”
傅君婥转过身来,厉责道:“你还算是个人物吗?这种话也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