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到皇帝的寿宴了。虽说皇帝身体已经不太行,但去年寿宴就因为各种原因没办,今年必定是要办的,怕是不得安宁。
审问那些探子之前,章迟迟疑了一下,上前禀报:“殿下,裴昭昨日尝试自杀。不过被发现,现在吊着一口气。”
景珩眸光微顿。
章迟又道:“他说他手上有靖王谋反的部分证据。”
景珩沉默片刻,抬脚往地牢走去。
地牢里阴冷潮湿,火把的光昏昏沉沉地照在石壁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裴昭蜷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囚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和泥浆浸透,干涸后结成硬块,贴在身上。箭伤和刀伤反复撕裂,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将近两个月的囚禁,将他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可他还活着。
景珩站在牢门外,垂眼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影子。
裴昭似乎感应到什么,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景珩身上。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还好吗?”
景珩没说话。
裴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嘴角扯了扯,牵动脸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痕。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活着……就好。”
景珩终于开口:“你说你有靖王谋反的证据。”
裴昭闭上眼,过了许久,才慢慢睁开。
“放我出去。”他说,“我给你。”
景珩看着他,面色不变。
裴昭知道他不会答应,也没指望他答应。他只是想出去,想见那个人一面,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可他知道,这个人在,他就不可能见到她。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看上去狰狞又可悲。
“你囚着她,”裴昭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你以为……你是在护着她?你不过是把她关进了另一座牢笼。你又是什么好人?”
景珩的眸色沉了沉。
裴昭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又弱了下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不喜欢这样……你关不住她的……”
景珩没有接话。
他垂眼看着裴昭,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把证据交出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孤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
裴昭靠在墙上,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
火把的光晃了晃,又暗下去。
他闭上眼,嘴角竟然还带着点笑。
体面?他这辈子,什么时候体面过?
从记事起就是被丢来丢去的累赘,在裴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码头上是被人踩在泥里的野狗。后来爬到裴家家主的位置,也不过是从一条狗变成了另一条狗。
只有姐姐把他当人看。
在他还不是什么家主,在所有人都嫌弃他的时候,只有她。
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活着才有机会”。
他活下来了。
可他活成了什么样子?
证据他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