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焦急,偏过头耳朵贴上车壁。
外头有马蹄声,约莫四五匹,还有车轮声,不止他们这一辆,至少有两到三辆马车在同行。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从断续漏进来的字眼里捕捉到几个词,“宫门”“换防”“天亮之前”。
她的心沉了下去。
想起皇兄那几日反常的严厉,嘉宁对于自己的大意简直肠子都悔青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劫持公主,还能调得动这么多人手,在京中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靖王。嘉宁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顾逢舟还在昏迷,左臂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血还在往外渗,再这样下去会死。
嘉宁不自觉想起昏迷前的事。
她没见过顾逢舟这个样子,他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哪怕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只是无奈地笑一笑,她甚至想过,这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失态,可他替她挡刀的时候失态了,她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必须想办法。
簪子!她记得她头上簪了支金簪,是她今日特意选的,为了配那身新做的宫装,可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根本够不到自己的发髻,她试着偏头去蹭,发丝蹭散了几缕,金簪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把脸往车壁上蹭,角度不对,使不上力。
嘉宁咬着唇,急出了一身汗。
她盯着顾逢舟身上那块玉佩。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系在他腰间,碎了一角。
狭小的车厢里,嘉宁挪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声响,她背对着顾逢舟,反手去够他腰间,摸索了好一阵,她才摸到玉佩上的那截穗子,她一把攥住。
指尖碰了碰玉佩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还算锋利,她深吸一口气。
车帘缝隙的光忽然暗了。
有人影靠近,马车停了。
嘉宁后背全是冷汗,她不敢再动,闭眼装晕。
第100章别哭
这边,殷晚枝正在喂宋昱之喝药。
她从进宋府那日起就知道宋昱之的身体情况,最初她希望他活得久一点,原因很简单,她一个冲喜新娘,没了丈夫,在府里会活得很艰难。
如今她还是希望他活得久一点,这世上能对她好的人不多,宋昱之算一个。
京城的大夫确实比江宁的强。
只是可惜,这病药石难医。
不知为何,一夜过去,宋昱之的精神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些,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连说话都有了点力气。
“母亲那边,阿福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殷晚枝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全。
她还没开口,他倒是先替她想到了。
“多谢。”
宋昱之垂下眼,没有再说下去,他欠母亲的,这辈子还不完了。好在母亲还有江家,手上也握着不少宋家的产业,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
喝完药,帕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血已经洇了出来,暗红色的格外刺眼。
殷晚枝不是爱哭的人,多数时候落泪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此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落下来,她不想在宋昱之面前失态,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可怜他。
宋昱之放下帕子,偏头看她。
他那双被病气蒙了许久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清明。
“……别哭。”
殷晚枝有些恍惚。
她想起进宋府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刚冲喜进门,人生地不熟,怕被江氏为难,当场表演了一个说哭就哭,他当时靠在榻上,也是这样说了一句“别哭”。
那时候他的声音比现在有力气多了,虽说态度淡淡的,疏离又客气。
殷晚枝当时心想,她这位夫君看着不像难相处的人。
后来的事情如她所料,他没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什么特别的关照,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了三年。可这三年里很多次凑巧,她需要人手时,阿福就被派过来了,她铺子周转不开时,账上正好就多一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