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差不多到齐了。一个穿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开始致辞。內容无非是“欢迎各位”“感谢各位”“希望大家取得好成绩”之类的套话。陈小北在旁边小声翻译:“他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大家吃好喝好。”
主持人讲完,一个更胖的领导上台接著讲。陈小北又开始翻译:“这位的意思是——烤鸭马上就来,大家再忍忍。”
林晚晴难得接了一句:“你翻译得比他讲的好听。”
“那当然。我这叫去芜存菁,取其精华。”
领导终於讲完了。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热菜——宫保鸡丁。陈小北的筷子动得比谁都快,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我们学校食堂强一万倍!”
菜一道一道地上。清炒虾仁、葱烧海参、干炸丸子、松鼠鱖鱼——摆了满满一桌。陈小北每道菜都要评价一番,从“这个虾仁很q弹”到“这个海参的葱香味不够浓”,活像一个美食节目的主持人,只不过他的观眾只有林书白一个人,而且林书白也没在认真听。
终於,主菜上来了。
两个服务员推著一辆小车走过来,车上放著一只烤得金黄的鸭子,油光发亮,表皮酥脆,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片鸭师傅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刀。他动作很利落,一刀下去,鸭皮应声而开,露出底下嫩白的鸭肉。一片一片,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件艺术品。
陈小北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飘:“这只鸭子,死得其所。”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的很正常。一只鸭子,能被片成这样,然后被人吃掉,这就是它的鸭生巔峰。”
陈小北的筷子像闪电一样伸出去,夹了两片鸭肉,放在薄饼上,加葱丝、黄瓜条、甜麵酱,捲起来,一口塞进嘴里。他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几下,闭上眼睛,表情安详得像在冥想。
林书白也夹了一片鸭肉。鸭皮酥脆,鸭肉鲜嫩,配上甜麵酱和葱丝,確实好吃。他前世也吃过烤鸭,但这一只,大概是因为在京城吃的,感觉格外正宗。
【触发关键词】
【京城+烤鸭】
【《四世同堂》(老舍)】
小羊圈胡同,祁家,瑞宣、瑞丰、瑞全,钱默吟,冠晓荷,大赤包。北平沦陷后,普通人家在战爭中挣扎求生。有人抗爭,有人苟且,有人出卖灵魂,有人在沉默中死去。祁老人的四世同堂之梦,在战爭的碾压下一点一点碎裂。
整整一百章,近百万字。
那些人物,那些故事,那些在老舍笔下活过来的北平市民,此刻全部涌进了林书白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句对话都歷歷在目。祁瑞宣在天安门前的彷徨,钱默吟在狱中的不屈,韵梅在困境中的坚韧,还有那些在战爭中暴露出来的人性——丑陋的、伟大的、卑微的、崇高的,全都清清楚楚。
林书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暂时压了下去。
林晚晴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嚼很久。她夹了一片鸭肉,不捲饼,不蘸酱,就那么直接吃。陈小北看见了,一脸不可思议:“你就这么吃?不加东西?”
“这样能吃出鸭肉本身的味道。”
“那多没意思。吃烤鸭就是要卷饼,加葱加酱,一口塞进去,那种满足感,你懂不懂?”
“我懂。但我不需要。”
陈小北摇了摇头,又卷了一个,塞进嘴里。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一群人从餐厅出来,冷风扑面而来,林书白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整个人缩在衣服里。
陈小北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我觉得我肚子里现在住著一只完整的鸭子。”
“你刚才吃了三卷饼,两只鸭腿,半盘鸭肉,还喝了两碗鸭架汤。”林书白掰著手指头数。
“你帮我记著呢?”
“因为太嚇人了。”
林晚晴走在前面,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明天怎么回去?”
“火车。下午的票。”
“我也是。那明天颁奖完了一起走?”
陈小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咱们三个坐一起,路上还能聊天。”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路上还聊?你嘴巴不累吗?”
“不累。我的嘴巴是永动机。”
林晚晴没接话,转身往大巴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