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予衡对他二人点点头,“这么晚,有劳你们。”
随即,他的目光落到瘫坐在圈椅里的邝予凡身上。
孔则诚把烟掐灭,对邝予衡道,“我们怕他躺着要吐,就先让他在外面坐会儿。”
邝予凡被他们的叽里咕噜吵得不耐烦,眼皮撩开一条缝,见到邝予衡,嬉笑着就要站起来,“大哥,大哥,什么风把你也吹来啦。”
邝予衡见他这副着三不着两的浑样儿,皱起眉,“规矩点儿。”
他向来平和,不轻易教训人,冷不丁这么来一下,倒是镇住了邝予凡,他不再出声,斜靠进椅子里发愣。
这时,粟恂楷从外面走进来,见到邝予衡,对一边的房关二人笑道,“你们瞧瞧这人,擦屁股都赶不上热乎的。”
邝予衡是从宴会上匆匆过来的,见到同样西装革履的粟恂楷,猜测他也是丢下一圈人赶来的,心中歉意更甚,“抱歉。”
粟恂楷摆摆手,拍了一把邝予凡膨胀的羽绒服,道,“醒了?”
邝予凡酒后无神,木着一张脸,“恂楷哥,大哥,我不想走,”他泪眼婆娑地仰起头,望着面前高山一般的两个男人,哭诉道,“我舍不得我爸妈,我想得到他们的祝福。”
粟恂楷抿抿唇,从桌上抽了一张面纸,在他脸上胡抹一把,“撇什么酥儿啊,多大的人了,臊不臊?”顿了一下,他正色道,“你要我说谎哄你,我做不到。而且你心里门儿清,这是天方夜谭。”
邝予凡把头低下去,低到不能再低,突然又高声道,“他不就是不留辫子吗,不就是前面不凸后面不翘吗,不就是生不了孩子吗?正因为他没有这些,我才更确定我爱的是他这个人。这些,你们能懂吗?”
他偏头看向倚在桌边的房谦祐和孔则诚,他俩脸上那种未经世事的茫然看得邝予凡心里更加颓然,他赶紧把头转向另一边,
粟恂楷却是背对着他,
他只好转过脸看向自己的大哥,“而且我从来没觉得我这么幸运,我喜欢他,恰好他也喜欢我。”
邝予衡的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神色难辨。
他吸了下鼻涕,叹口气,“我知道你们不能明白。”
邝予衡见弟弟如此失魂落魄,训斥的话也不忍再说,他抬手按住弟弟的背,轻拍两下,“我知道你郁闷,可你这样横冲直撞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我们尽力帮你们疏通渠道,但走不走是你的自由,我只能告诉你,留下来,你所期待的一切都绝无可能,甚至是鸡飞蛋打。”
粟恂楷转过脸,看着邝予凡通红一张脸,知道他酒还没醒透,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拿出来,接通,“对……红色跑车,车牌三个0……好的,你们拍完照就拖走吧……记得手脚轻点儿,别影响周围居民休息……”
粟恂楷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邝予衡跟他一道出来,刚才过来时,邝予衡已经看到了那辆报废的车,他认得那是粟恂楷刚买不久的新款,出厂半天就销售一空。
等粟恂楷挂断电话,他说,“车子我已经让人订了一部同款,不过最快也得一年后才能到货,你不急着用吧。”
粟恂楷理理头发,无赖道,“我要急着用,你能立时三刻给我变一个出来吗?”
邝予衡笑一声,“我上天入地也给你弄一辆过来。”
恂楷大笑,“别,为一破车把你也引上邪门歪道,你家老爷子可真不要活了,万一他气出个好歹来,赖我身上,我可吃罪不起。你就甭赔了,又不缺那点儿。权当你替我妹办事儿的谢礼了。”
邝予衡摇头,“一码归一码,而且,恂楠也算我妹妹,替她办事儿用不着谢。”
“得,随你便吧。”粟恂楷看着拖车将那辆报废的红跑运出去,对邝予衡道,“我先回去了,刚回国,我得倒倒时差。”说着,他按了一下钥匙,不远处的银色跑车发出轻盈的“滴滴”两声。
邝予衡轻咳一声,问,“华盛顿那边怎么样?餐厅的事好处理吗?”
“万幸没有大的伤亡,有几个轻伤的已经按程序安抚赔偿了。”粟恂楷转转车钥匙,“关于那个同性婚姻的案子我说不准,维斯顿的立场并不明确,我已经让人以他太太的名义给HRC做了一笔捐款,暂时没有收到他的任何回复,我觉得在案子结果出来之前还是先不要告诉那小子。”
邝予衡赞同他的看法,他这个弟弟实在太沉不住气,万一到时候希望落空,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而且,他现在还幻想留在国内,盼望和解,实在让人头疼。
室外气温骤降,粟恂楷向邻近的宅院扫了一眼,一片漆黑。
他与邝予衡道别,开了车锁,钻进驾驶室。车子刚出去没几步,又快速回倒到邝予衡身边。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邝予衡矮下身子,面向驾驶座,用眼神询问。
粟恂楷一手搭在副驾的座椅靠背上,问邝予衡,“恂楠那茶室,还有多久完工?”
“装修团队都到位了,等她确定风格就可以动工了。”邝予衡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得,她也难得干件正经事儿,你耐烦点,给当个事儿办啊。”
“放心。”邝予衡觉得他这话实在多余,一只手往前挥了挥,示意他快点回去。
粟恂楷知道不会有比邝予衡更耐心的了,卷发一甩,对他挥挥手,车窗再次升起,Wiesmann像一条银蛇在巷子里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