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他对面的那辆林肯领航员旁边,一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拉开车门,引另一个高瘦男人上车,那人目光无意识掠过周围,正正地与舒笛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切都是那么毫无预警,且难以置信。
舒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直直地盯着那个清俊面庞。
他看到,那人上车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随即漠然转开视线,弯身进车。
车门关闭,林肯领航员缓缓起步,提速,开出停车位,转弯,加速,从舒笛眼前轻描淡写地消失了,仿佛一个短暂的梦。
舒笛脑中各处神经好像都涂上了一层油漆,完全僵化,无法思考。
他佝偻着脊背,机械地吞咽唾液,双眼却始终固执又麻木地盯着对面那处空地。
他的手紧握成拳,抵在心口,以此缓解那几乎将他吞没的心悸与怅然若失。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这样就行,这样就够了。
林肯领航员在宪法大道上飞速行驶,车厢里一室幽暗,只有后座的平板银幕不时发出微弱的亮光。
银幕暗下,又被按亮,暗下,又被按亮,如此循环往复,仿佛一场无止尽的游戏。终于,在主键报废之前,粟恂楷大发慈悲地进行了下一步——他点开了房谦礼与食客们交谈的监控,食指按住进度条,拖到最末尾的一段。
……
“下午6点左右,我的儿子昨天幼儿园托管班有活动,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就临时决定来这里用餐,我们进店时并没有感觉到异常。”
“所以当时你是和你儿子进来用餐的?”
“是的,……”
……
一段十秒不到的对话,粟恂楷拽住进度条,反复回听,脸色越来越沉。
车子经过一道减速带时,“啪”的一声,平板被重重甩落在地。
想起刚才房谦礼问他的问题,粟恂楷冷哼一声。
流放?
那种为自己年少气盛的愚蠢行为而买的单,他绝不会再有下次。
夜色拖着波托马克河特有的湿润,缓缓漫过乔治城的红砖街道。街道两旁,联邦风格的联排别墅沉默矗立,这里古老安静,与一街之隔庄严开阔的国家广场形成了微妙对峙。
林肯领航员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砖石建筑的后门停下。
等归卿致电维斯顿的秘书确认过后,建筑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一位身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派英式管家向粟恂楷微微躬身,粟恂楷同样以礼相回,随管家进入室内。
地毯从木质旋转楼梯上倾泻而下,踏上去几无声响。
一路上到二楼,管家在书房门前轻扣两下,得到允准后,管家便向粟恂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书房里,藏书四壁,一个高大身影正背负双手立在壁炉前,即便年过六旬,他的肩背依旧挺直。
“法官先生。”粟恂楷在距离老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称呼他。
塞缪尔·维斯顿法官闻声转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深刻的法令纹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严肃而富有穿透力。他的目光在粟恂楷脸上一扫而过,微笑着指了指壁炉旁一对相对摆放的深棕色皮革单人沙发,“你好,粟先生,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