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不理发了,对面垂着的的小脑袋动了动,一张笑脸立马浮出了桌面,Lucky手肘撑在桌面上,借那只气球挡住自己上扬的苹果肌,嘴硬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给mummy带晚餐。”
“我问过啦,mummy说不用,你自己吃饱就行。”
菜上来了,舒笛帮服务员将餐品放到Lucky面前,忽然一阵尖锐的争执自身后传来,他侧头,只见数桌之外一个金发的高个子正揪住另一个个子偏矮的卷发男生的棒球服领子,一边扯动一边嚷着什么,眼见战火越演越烈,舒笛下意识侧过身子挡住Lucky的视线,正思考着要不要让服务员替他们打包,突然,一道寒光自他眼角闪过,未及细看,一个黑漆漆的物体便对准了那个卷发男孩儿。
舒笛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几乎本能地一跃而起,将Lucky的身体完全拢进自己怀里,捂着他的眼睛和耳朵,躲进桌下。
耳边随即传来砰地一声脆响,随即,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到处都是奔逃四散的食客,吃完的没吃完的餐品都被推甩到地上,碎裂的玻璃和色彩各异的食物混作一团,将原本光洁的地板绘成了令人作呕的涂鸦。
舒笛整个身体弓成一座坚固的堡垒,将Lucky死死护在怀中,两人挤在混乱的客人中间,向门口奔逃。
身后已不再传来令人惊愕的脆响,但人们已无心仔细分辨,大脑下达的唯一一个指令只有逃跑。
好不容易挤出餐厅,舒笛一把抱起Lucky,迅速找到车子,钻了进去,单手拉动方向盘,一脚油门,驶离了现场。
车子一路疾驰,在距离Magnoliablanca两个街区的路边才停下来。
舒笛熄了火,紧紧搂住怀里的lucky,呆坐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试探着低下头叫Lucky,Lucky被禁锢在舒笛的怀抱里无法发声,只能小拳头动了动,算是回应。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舒笛赶紧松开Lucky,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他脱下Lucky的外套,将他来来回回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受伤,才又把外套给他重新穿好。
他不住地抚摸着Lucky的头,耳朵和脸颊,安抚道,“吓到了吧?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Lucky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不怕。”
Lucky仰起脸,懵懂地摇摇头,“我没害怕,Susie别担心。”
舒笛看着Lucky细白的小脸,忽然意识到Lucky可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试探性地低下头,问,“Lucky,刚才在餐厅,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舒笛说完,便一瞬不瞬地观察Lucky的脸。Lucky也看着舒笛,嘴唇动了动,“有人带来的气球破了,大家都在跑,我的果汁掉地上了,”Lucky认真说完,睫毛闪了闪,仰头看向舒笛,疑惑道,“Susie,吃饭也要消防演习吗?可是为什么要把卷饼扔到地上呢?辛迪说过我们不可以浪费食物。”
舒笛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愣,他抿抿唇,决定顺着Lucky的思维来,“辛迪说的对,不能浪费食物,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消防演习呀?”
“因为我们学校每次消防演习都是老师把气球打破后,大家就开始下楼了呀。你刚刚不是把气球压破了吗?”Lucky说着,突然抬起头问舒笛,“Susie,你小时候没参加过消防演习吗?”
舒笛一怔,看来Lucky是把刚才的混乱当成消防演习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刚才那枪声只响了一下,而那时自己正要去抱Lucky,慌乱间把服务员送的气球压破了,而且当时餐厅里吵吵嚷嚷的,小孩子并不能分辨出枪声,看到气球破了只以为是演习前的警报,所以他并不感觉到害怕。
舒笛轻咳了一下,点头,“我参加过。我怕你没有参加过,害怕。”舒笛不动声色地肯定了Lucky心里的想法,让他潜意识认同这只是一次突发的“消防演习”。
“哦,我参加过的,没什么好怕的,我们班的同学都跑赢了。”Lucky似乎陷入了那份骄傲的回忆,圆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自豪。
“嗯,你们真棒。”舒笛心不在焉地夸奖道。又观察了Lucky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什么惊吓后的反应,稍稍放下心来。
今天的晚饭成了泡影,舒笛想着要不要带Lucky去吃点别的,但是,此刻,他已经不敢走进任何一家餐厅了。
踌躇间,衣袖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Lucky扯住他的外套,提醒他,“Susie,小孩子不能坐驾驶座,你这样会被贴罚单的。”
舒笛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一路抱着Lucky开的车,他急忙说:“抱歉,刚才情况……刚才演习太投入,忘了把你放到后面了。”说着,他按了开锁键,下车把Lucky抱到了后座的儿童椅里,替他扣好安全带,正准备起身,Lucky却扯住他的脖子,疑惑地问,“Susie,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舒笛伸手向后一摸,确实是湿乎乎的,他含糊道,“跑得太急,我都出汗了。”
“那咱们快回去吧,mummy说出汗不换衣服要着凉的。”
舒笛点头,额头贴了贴Lucky的额,“那回去咱们吃青菜鸡蛋面好不好?”
Lucky眨眨眼,嘴角弯了弯,乖巧地对舒笛点点头。
舒笛给他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抹去掌心的汗,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