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阿伽庇拉住了姜凛的手,“你回去吧。”
他目光中的关切与忧心不假,却偏偏刺得姜凛心头火烧,“如果真的和塔尔塔洛斯扯上关系,你现在回到东方或许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姜凛甩开他的手,“神谕上可不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吧!你把我轰走,你自己想怎么办?”
“我可以去找埃亚岛的赫利俄斯之女,雅典娜说她或许会有办法。”阿伽庇这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显然是为了让姜凛安心,“神谕中的命运无法违抗,但如果你回到东方就能打破这样的命运,也是给了我可乘之机。”
姜凛气极,对着阿伽庇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是抓狂地挠了挠树干。
明明是他们俩的事,阿伽庇怎么能把他推开,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
“那只是一个含糊其辞的神谕而已,为什么值得这么做?”姜凛道,“况且你说什么命运无法违抗,又非要赶走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片翠绿的橄榄叶飘落下,恰好落在阿伽庇发间。即使心中有气,姜凛还是摘下了那片橄榄叶,后知后觉地攥在掌心揉碎。
阿伽庇好像察觉到他的动作,如常地笑了一下。
“忒拜国王得到一则神谕,他的儿子未来会杀死自己的父亲,婚娶自己的母亲。他惊恐不已,将自己新出生的儿子扔到山林中。”
这时候,他竟然不紧不慢地讲起了故事。一路上他与姜凛都讲过很多故事,姜凛告诉他东方的神明们怎样生活,而他为姜凛详说泰坦与奥林匹斯的诸人神。他的语气那样缓,溪泉似的抚慰过姜凛,叫他平歇下来。
“牧羊人捡到了那个孩子,给他起名为‘俄狄浦斯’。后来俄狄浦斯成为忒拜邻国的王子,可他得知了这则神谕,向养父母立誓不再会回来。”阿伽庇低下头,仿佛真切地在为故事中人物的命运而叹息,“灾祸降临,忒拜国王为取神谕,与俄狄浦斯发生争斗,死于俄狄浦斯之手。从灾难下拯救了忒拜的俄狄浦斯被推选成为国王,与王后成婚并有后代,数年后,俄狄浦斯得知当初那则预言竟已应验,他刺瞎自己的双眼,离开忒拜四处漂泊,在雅典国王忒修斯的帮助下安息于女神的圣地。”
“所以?”姜凛抱起胳膊,“你想告诉我你们的神谕至高无上,无法违抗,然后呢?你准备去送死?”
阿伽庇愣神片刻,随即道:“我并不是这……”
“我们先按照雅典娜所说去试一试吧,实在不行的话——”姜凛一把把阿伽庇从树根上拽起来,躲着那棵橄榄树似的将阿伽庇拖走,“我们就撂挑子不干了,我带你去东边,我们两个一起跑。”
这会儿他就已经带着阿伽庇跑了,偷鸡摸狗似的避开雅典娜的橄榄树。姜凛毫无愧意地道:“反正是神谕先不说明白的,我们跑了也没关系啦。”
阿伽庇无奈,但也只是回握了姜凛的手。
恰好这时候希波吕托斯王子从王宫出来,遇见他们,愣道:“二位这是要……”
“多谢招待。”姜凛嬉皮笑脸地紧拽住阿伽庇,“王子知不知道怎么去埃亚岛呢?可以为我们指一条路吗?”
“埃亚岛?”希波吕托斯犹豫道,“想要到达埃亚岛,得经过斯库拉的海峡,那里凶险无比,最有勇气的水手也不敢靠近。不过是二位的话,或许要另当别论吧。”
姜凛根本不知道“斯库拉”是谁,他一拍阿伽庇的肩膀,道:“我们现在就走。”
第28章异样
于是独木舟又踏上了旅程。
刚离开雅典时,阿伽庇很平静地问姜凛:你见过命运的前奏吗?
当然——姜凛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东西。
阿伽庇却也只是笑笑,说,违抗命运固然希望渺茫,但他也少见加诸神明之身的死亡预言,因此他们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甚至还向姜凛抖搂出来一件事。
神王宙斯得到一则神谕,他与智慧女神的孩子将会篡夺他的王座,因此他吞吃下有孕的智慧女神。但后来他头疼难忍,不得不劈开自己的头颅,那时候手持长枪审批战甲的女神雅典娜从其颅中跃出,成为了战争与智慧的女神。
姜凛小声问道:“那他就不会担心雅典娜吗?我看那些凡人的皇帝国王都那样,心眼多着呢。”
阿伽庇道:“且不说千万年来雅典娜都没有什么异动,单论神力强弱,雅典娜也已经不容小觑。”
姜凛摸了摸下巴,“有点复杂了。”
虽然说阿伽庇很关心这些——实际上他似乎很关心所有事情,上到宙斯赫拉吵架,下到凡人们的家庭纠葛,他都一清二楚。但姜凛很显然没有太大兴趣。姜凛游荡人间这么多年,知道这些事最不好掺和,于是他便只看自己该看的,那些打打杀杀都与他无关。
按照希波吕托斯指的方向,他们想要到达埃亚岛必须经过险恶无比的斯库拉的海峡,姜凛的计划是,如果正面刚不过斯库拉,他就带着阿伽庇直接跑了。
听说斯库拉和他们要去找的那位喀耳刻女神也有过节,这些对于只是勉强记住了名字的姜凛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他们继续西漂,姜凛无聊之下牵过阿伽庇的一段头发,压了个细麻花辫。
阿伽庇稍稍偏过头,更方便姜凛动作。
他一欺身,姜凛就莫名其妙红了脸,把编好的发辫又松了,作气似的丢开。
“不会无聊吗?”阿伽庇不会与他计较这些,笑眯眯地将那截打卷的发丝别在耳后,“总是这样的海。”
姜凛嘟囔道:“我还希望安分点,别再有什么雅典娜赫尔墨斯送来坏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