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庇笑了笑,焰光燎过他的眉眼,叫他的笑意也如火星子般,溅出去便冷却了。
“如果你哪天回到东方,恰好路过我的山,你能来看看我吗?”
火堆依然噼啪烧着,宁芙们弹琴或唱歌,共享一杯葡萄酒,欢声不绝。风将火星送远,一路高上直通天际,仿佛要将月亮也点燃。
阿伽庇的轮廓那样柔、那样浅,没进黑夜里,就要一去不还。
“好啊。”姜凛大方道,“那我肯定会回来找你。”
“不过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和我走?”他歪歪头,“你说的那些地方,你去过吗?”
一串没烤熟的羊肉被阿伽庇架在了火堆上,他动作微微一顿,笑道:“并没有。我的父亲是一位在提坦之战中落败的泰坦,我的母亲曾经是这片山林中的一位宁芙,我在这里出生,也注定会一直在这里直到被人遗忘。”
“为什么啊?”姜凛凑近他,“难道你走不了吗?”
阿伽庇摇摇头,“除了这座山,没有什么地方属于我。”
“你都没离开过,怎么这么说?”姜凛一拍草地,沾了满手草屑,狼狈地抖掉,转而拉住阿伽庇的袖摆,“你就不想自己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地方吗?”
阿伽庇骤然被拽住,下意识低下头来,与姜凛挨得更近了,“我……”
他们眼中映着夜下曳动的火,仿佛一个点燃另一个。普罗米修斯盗来火种,于是人世间就有了燎原的爱恨。
姜凛先退开几分,别扭地拉开距离,“实在不想的话也不勉强啦……不过和你一起旅行应该会是很愉快的旅程吧。”
“我会考虑。”阿伽庇仓皇地起身,是的,仓皇,姜凛从未见过他这样慌乱过,“我去摘Moly,不然该错过时间了。”
宁芙们的歌声不歇,篝火照亮草坡一片明晃晃,而阿伽庇匆匆隐入夜色里,无声无息。
他收下那朵与众不同的金色Moly,用神力封存成熟得恰到好处的魔花。
“晚上好啊,我的老朋友。”
阿伽庇回过头,赫尔墨斯挥舞着金杖到来,脚上双翼托着他稳稳落地。
“我想你现在是不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他熟稔地勾住阿伽庇的肩膀,“或者你的老朋友,见多识广的赫尔墨斯可以帮到你。”
阿伽庇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你应该和姜凛会很合得来。”
赫尔墨斯大笑,推开阿伽庇,转眼间他们就进入赫尔墨斯用神力构建出的独立领域中,海潮翻涌,而他们悬在一朵云上,飘过险峭的海崖,另一片陆地在浓雾中忽隐忽现。
那些关于其他地方的故事,全都是阿伽庇的朋友们说给他听的,赫尔墨斯贡献了绝大多数。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你的山,你得保护你熟悉的宁芙,你对此有所顾虑。”赫尔墨斯的金杖一挥,浓雾消散,雅典人的城镇出现在他们眼前,随着云的靠近而渐渐变得清晰,“但你就不想看看雅典娜和波塞冬争夺的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吗?你不想看看斯巴达的海伦吗?”
眼前的雅典王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百国之岛克里特的景象。
赫尔墨斯高声道:“这次前来,我还带来了一条神谕,来自命运女神,获得众神之王的允诺——你,晨曦的阿伽庇,你必须离开你的领地,和来自异乡的访客一起踏上你命中注定的旅途。”
他手中的金杖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时候阿伽庇的长发被气流微微扬起,来自命运女神的神谕映入他眼底,成为飞掠去的模糊符号。
赫尔墨斯用金杖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笑道:“不知道这样是否足以打消你的顾虑呢?我不爱出门的朋友。”
阿伽庇苦笑,“命运女神的神谕从不无的放矢,但没有人知道背后的藏着的是福是祸。”
赫尔墨斯摊手,“我们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阿伽庇看向手中的金色Moly,沉默下来。
金杖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在赫尔墨斯的黄金臂环上,他不曾催促更不曾流露出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阿伽庇的回答。
“命运是不容许违抗的。”
阿伽庇收起了那朵Moly,望向夜空中的皎洁月亮,“我必须得踏上命中注定的旅途。”
第26章雅典
独木舟在海风的助推下渡过爱琴海,对岸大陆已若隐若现。
他们离开阿伽庇的山,去到最近的阿波罗的王国特洛伊。它拥有最坚不可摧的城墙,为波塞冬与阿波罗所筑成,并被阿波罗保护。但他们并没有见到特洛伊最负盛名的王子赫克托尔,因为国王普里阿摩斯派出了他的王子拜访斯巴达。
离开小亚细亚的海岸,阿伽庇搭建了一只独木舟,载着他们漂过波涛翻滚的爱琴海。
姜凛迷迷糊糊睁开眼,阿伽庇就坐在独木舟的另一端,面向遥远的月亮。
他们的船正在靠近另一片名叫欧罗巴的大陆,在阿伽庇的描述里,那里有众神的居所,有不断诞生又死去的人类,人类凭借一点火种创造了诸多奇迹,譬如庞大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