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郗琬宁猛地站起身,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上冲。
她眩晕一瞬,双手扣桌边,努力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看着惊慌失措的许嬷嬷,郗琬宁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喉咙却挤不出一丝声音,仿佛又回到祖父被抓那日。
郗琬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许嬷嬷,夫君他犯了什么错?陛下怎么罚的他?”
许嬷嬷抹抹头上沁出的汗水,事情来得急,她刚从汀兰院跑来,连摔了几跤,顺了一口气道:
“姨娘听侯爷说是三爷引得陛下发怒,被拖到午门打了二十几杖。”
廷杖?郗琬宁稍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里。不是流放、杀头便好。只要人活着,大不了不做官,一家人回到闽地,郗琬宁也养得起他。
又想起沈蕴面皮极薄,与她成亲五年,连换衣都避着她,如今在大庭广众下被杖责,必然心中郁郁。
许嬷嬷又道:“侯爷命人将三爷带到相近的医馆,想必马上就要回侯府了。”
“三太太,计姨娘让您多劝劝三爷,叫他以后莫要乱来,侯爷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郗琬宁点点头,即便姨娘不嘱咐,她也要提上一嘴,沈蕴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她和妙真想想。
想起天真活泼的女儿,郗琬宁忽地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怨怼,难道男子就一定要在朝堂中有所作为,不顾妻儿吗?
祖父是这样,沈蕴也是这样,好像自己是他们随时都能舍弃的包袱。郗琬宁深吸几口气,收回思绪。
见许嬷嬷衣着狼狈,显然是赶着往西跨院报信,吩咐环儿拿出几两银子给许嬷嬷,又让她给计姨娘带话:自己一定会规劝沈蕴。
环儿送走许嬷嬷后,郗琬宁没有去外院接沈蕴,而是就着已经冰冷的菜,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着米饭。
很快,院门外响起拍门声,是沈蕴回来了,郗琬宁让丫鬟撤走碗筷,向院外走去。
门早已大开,沈蕴被下人搀扶着进院,他闭着眼,脸色在月光照耀下惨白一片,身边的侍从向郗琬宁行礼。
“三太太,三爷的官服已经换下,就在后面的匣子里。侯爷已为三爷找了大夫。”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锦衣卫行刑时收了力气,只是人受罪些,这几日要留意,莫要下床走动。”
说罢便将沈蕴送进卧房,行礼告辞。
郗琬宁紧跟其后,叫人烧了热水,为沈蕴擦拭身体,他平日里十分爱洁,若是未曾洗漱便上了榻,便是半夜也要爬起来。
郗琬宁拧干帕子,将他额前的冷汗擦干,沈蕴趴在床榻上,眉头紧皱,奄奄一息,看得出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郗琬宁褪去沈蕴身上的衣服,擦拭着沈蕴的胸膛,正往下擦时,沈蕴蓦地睁开眼,见是郗琬宁,又将眼皮半阖:
“琬宁,不用为我擦身,医馆已有童子为我清洁过。”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气无力地抓住郗琬宁的手腕,阻止她往下的动作。
郗琬宁压抑许久的怒气瞬间冲上心头,行事不顾妻儿就算了,连为他擦擦汗都要制止,郗琬宁抽出手腕,将布巾重重摔回盆中。
盆中水花四溅,有几滴落在沈蕴额头上,沈蕴阖上的眼睛睁开,接着就听见妻子一连串的质问:
“沈蕴,你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会惹怒陛下?”
“你在朝中就不能想想我和妙真吗?你知不知道我听见你被罚的消息有多担心?”
“刚刚为你擦汗,你都不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