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修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额头抵在沈言的肩膀上,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那一声哑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一切对沈言来说都是陌生的。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温度、陌生的节奏。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攥着沙发垫子的边角,一会儿抓着傅明修的衬衫,后来干脆把脸埋进傅明修的肩膀里不肯抬起来。他的耳朵从头到尾都是红的,白净的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在客厅的灯光下像被水洗过的瓷器。
傅明修全程都压着。沈言能感觉到他在压着——他的动作、力道、节奏,都带着一种明显的克制。偶尔他失控了半秒,沈言闷哼了一声,他立刻就停住了,下巴紧绷着问"疼?"。沈言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沈言瘫在沙发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T恤皱巴巴地卷到胸口,裤子掉在茶几旁边,他的脸还埋在靠垫里不肯抬起来。傅明修把他从靠垫里挖出来,看见他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眶也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微微肿着,嘴角有一小片洇湿的水光。他看着傅明修的时候眼神有点漂移,不敢跟他直视,目光落在他下巴上又移开,落在他喉结上又移开,最后干脆闭上眼不看了。
傅明修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拇指蹭了蹭他的眉心。沈言闭着眼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闷,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傅明修低头在他发顶上吻了吻,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沈言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歪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傅明修的颈侧。
"弄疼你了?"傅明修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还是哑的。
沈言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傅明修没听清,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弯腰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又问了一遍。沈言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没有,就是有点……奇怪。"
傅明修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被子里的人蜷缩了一下,然后一只白净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傅明修的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傅明修反扣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
沈言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被子里传来他又闷又轻的声音:"……你以前有过吗?"
傅明修的手指顿了一下:"有过。"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那只攥着他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说了句"哦"
傅明修低头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嗯。"
被子猛地被掀开了,沈言坐起来瞪着他,脸上红潮未褪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是羞还是恼的东西:"我、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傻……"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傅明修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沈言一缩,但没躲开。"第一次都傻。"
沈言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那下一次会好一点吗?"
傅明修看着他。沈言的脸还是红的,眼眶也红,睫毛湿哒哒地翘着,嘴唇微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锁骨,上面有几枚浅浅的红色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傅明修的喉结动了动,手指从他耳垂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下次教你。"
沈言的耳朵腾地又烧起来了。他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闷在里面喊了一句"你别说了"。傅明修低低地笑了一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沈言在被子里面咬着嘴唇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傍晚傅明修下楼去拿外卖的时候,沈言还窝在床上没起来。沈星被同学妈妈送回来的时候,沈言慌慌张张地套了件高领毛衣——脖子上那些印记遮了遮,可还是有一小片露在领口外面。沈星仰头盯着他的脖子看了三秒,指着他问:"哥哥你被蚊子咬了?"沈言的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嗯被蚊子咬了",沈星哦了一声跑去冰箱拿酸奶了。傅明修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正对上沈言瞪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三分羞恼七分嗔怪,耳朵红得冒烟。傅明修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把菜放在桌上,路过他的时候极轻极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沈言浑身一颤,瞪他,眼睛瞪得再大也掩饰不住从脖子根蔓延到脸颊的红潮。
沈星在餐桌边上喊"叔叔哥哥吃饭了",沈言低下头拉开椅子坐下,把那盘红烧排骨往自己面前拖了拖,假装专心致志地啃骨头。傅明修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块糖醋鱼,沈言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点"晚上的事儿晚上再说"的意味——沈言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快要熟了。
那天晚上沈星睡着之后,沈言站在主卧门口犹豫了好久,最后被傅明修从走廊里捞进去的。门关上的时候沈言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咚地响,傅明修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
"下次?"傅明修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朵滚过去。
沈言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傅明修把他转过来,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沈言睁开眼,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映着卧室暖黄色的灯,亮晶晶的,盛着一点羞怯、一点好奇、和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傅明修看了他两秒,又一次吻了下去。
这次比下午好了一点点。沈言的嘴唇终于知道回应了,虽然没有经验依然笨拙,但至少手知道往哪儿放了——他抓着傅明修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掉下去。傅明修把他往床上带的时候他的膝盖磕了一下床沿,闷哼了一声,然后被傅明修整个捞起来放进了被窝里。被窝是凉的,可傅明修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烫得他后背哆嗦了一下。
"冷?"
"……你身上太热了。"
傅明修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别动了。"
沈言哦了一声,乖乖窝在他怀里。后背贴着傅明修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从身后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脊骨。他的指尖碰了碰自己锁骨上那枚还发着热的印记——是今天下午傅明修留下的,他其实不太记得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了,就是像过电一样,从脖子窜到后背又散到四肢百骸,他当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笑了一下。傅明修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低低地问:"笑什么?"
"没什么。"沈言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傅明修的手臂收紧了半寸。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贴着沈言的后脑勺传过来,低缓的:"哪里不真实。"
沈言侧过身,在黑暗里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看着傅明修的轮廓。他的眉骨高,鼻梁挺,下巴线条在暗光里格外清晰。沈言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又收回来,很小声地说:"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这样。你,跟我,躺在一张床上。"
傅明修睁开眼,深褐色的瞳仁在暗光里像两枚被水浸过的玉石。他看着沈言,没有接话。沈言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正要缩回手,傅明修忽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停了两秒,然后他的唇蹭过沈言的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嘴角。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可沈言的心跳在那两秒钟里快得像要炸开。
"现在真实了吗?"傅明修的声音哑在唇齿之间。
沈言闭着眼,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手指攥着傅明修的睡衣前襟,攥得指甲陷进布料里。他嗯了一声,很小很小的一声,嘴唇被傅明修含住的时候从喉咙里溢出来一点闷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