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月!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我本能地往白子潇身后躲,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他衣袍底下。
白子潇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偏头好笑地问道:“怎么?看到仇家了?”
我拼命摇头,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哥……”
他顺着我方才的视线往连廊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我,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亲的?”
我愣了一瞬,又哆哆嗦嗦地点头。
“他来这儿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哥哥前脚刚走,我就偷摸离家出走,本以为能瞒上些日子,却被这个奇才阴差阳错地拽到了哥哥眼皮子底下,简直是羊入虎口。
我目光沉沉扎在门口,心口漫上一阵酸涩,满心期盼门外会走来那道熟悉的身影。
厅外脚步声近了。
理智死死把我拽了回来,提醒我万万不能此刻相见。我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白子潇的袖子,抖着声气哀求:“别让他看见我……求你了,帮我……帮我躲过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子潇看了我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道:“欠我一个人情。”
话落,他猛地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紧接着一抖外袍,将我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眼前一黑,只觉自己的脸贴在他胸膛上,鼻尖满是清冽的皂角味。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和我的慌乱各走各的。
那阵脚步声在厅外停住了。
我浑身绷紧,屏住呼吸,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仍清清楚楚地听见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传来:
“路南宫主在看什么?可是见到了什么故人?”
是旁人打趣哥哥。
我心头一紧,手一软晃了一下。白子潇倒是稳中不乱,一手扣紧我的腰,一手夹着菜吃。紧接着,重月的声音便响起了,近得仿佛就在我身后不远处,语气和缓却听不出情绪:“故人倒是没有,不过仿佛晃到一眼我家一个淘气鬼,想来只是错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随口一提,又像在自嘲看走了眼。
我的眼眶却刷地热了。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神情——眉梢微挑,嘴角含笑,眼底却藏着谁也读不透的情绪。
“淘气鬼?”那人又笑,“怎么,路南宫主家中还有人能叫你这样挂心?”
哥哥没有马上接话,像是沉默了片刻。我的心随着那片刻的沉默,跳得更加剧烈就差蹦出来飞入他怀里了。白子潇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颤抖,手掌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小孩子心性罢了。”哥哥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倒像是把道不完的话都咽了回去,“走罢,莫让诸位久等。”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地远了,远了,终至彻底消失。
我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这才泄了出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白子潇松开手,外袍滑落下去,外头的天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我发现自己竟还死死抓着他的前襟。
他低头看我,挑了挑眉:“你哥挺厉害啊,这都没把你揪出来。”
我慢慢松了手,整个人还在细细密密地发抖。重月方才那话,分明是起了疑心。他一定看见我了,否则怎会平白无故说什么“淘气鬼”?
我心头一紧,正要说话,他却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鹿肉,淡淡道:“先吃。你哥走远了。”
我攥着筷子,指尖微微发颤,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我看了一眼继续大快朵颐的白子潇,又望向重月方才离开的地方,那条连廊空荡荡的,只余几片枝影在风里轻轻晃着,却晃得我心里一阵阵发空。
我坐不下去了。
“你自己吃吧。”我放下筷子,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我到处走走。”
白子潇甩都没甩我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道:“别走太远,这地方大,丢了我可不找你。”
我没理他,转身往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