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师的声音带着痛惜:“宫主,您应当比老夫更清楚,他所中之‘寒冥劲’遗毒,深入骨髓经脉,最忌的便是妄动内力,引动寒气反噬。每一次运功,都是在透支他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之前五年之期,已是在与天争命,如今他这般不知轻重……能、能再撑两年,已是老天爷开眼了!”
“砰!”一声闷响,是哥哥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红木桌案上。他撑在桌沿的手,青筋暴起,整个肩膀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不知轻重……不知轻重……”哥哥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哑得可怕,像是在咀嚼着最苦的黄连,又像是在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警告过他多少次……他为什么不听……为什么就是不听!!”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愤怒。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刺入我的心脏。
两年……寒冥劲遗毒……引气运功……透支生命……
原来,每天早上醒来挥之不去的疲惫,是因为这个?
原来,我渐渐闻不到任何气味,是因为这个?
原来,哥哥拼尽全力想要隐瞒、想要阻止的,也是这个?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努力”和“想要变强”,是在一点一点加速杀死自己?
而哥哥……哥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我命不久矣!可当他知道我在偷偷做什么,知道他所有的苦心劝阻我都没听进去……他该有多气?多痛?多无力?
巨大的震惊和眩晕感袭来,我脚下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廊下的花盆。
“谁?!”书房内传来哥哥警觉的厉喝。
我转身想跑,但腿脚却不听使唤。下一刻,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哥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之前的暴怒还未完全散去,惊惶和痛苦赤裸裸地烙印在他眼底,而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凝固了,变成了一片死寂。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总是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华阳宫主路南重月,此刻站在那里,像是个被突然抽空了所有力气,失去了所有铠甲的人,只剩下无边的脆弱和恐惧。
“哥……”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他看到我的眼泪,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走过来,却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吓到我,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旁边的老医师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提起药箱,悄无声息地从另一边退走了,把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留给了我们两人。
深秋的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我们之间飘过。阳光依旧暖着,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百年。哥哥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我无法承受的情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泪痕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都听到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以为无所不能,只是偶尔对我过度保护的哥哥,此刻眼中布满红丝。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掐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流着泪,哽咽着问他:
“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