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栖云说:“好了。”
程既白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不是理发店那种精致的感觉,而是一种很自然的、蓬松的、看起来很好摸的发型。
“怎么样?”林栖云问,语气里有一丝——程既白听出来了——紧张。
“很好。”程既白说,“你以后可以开理发店了。”
“不开。”
“为什么?”
“只给你剪。”
程既白转过头来看他。
林栖云正在收拾剪刀,低着头,耳朵红了。
程既白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五月的某个晚上,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程既白考了年级第三十名,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他兴冲冲地跑回出租屋,想告诉林栖云这个好消息。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林栖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苍白。
“怎么了?”程既白的心沉了一下。
林栖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程既白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那种做噩梦之后的恐惧,而是一种——清醒的、现实的、无法逃避的——恐惧。
“我妈知道了。”林栖云说。
程既白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她翻了我的房间,看到了你的照片。”林栖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还有我写的日记。”
程既白说不出话来。
“她打电话给我了。”林栖云继续说,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说……如果我不‘改正’,她就跟我断绝关系。”
“她说什么?”程既白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改正’?这有什么好改正的?”
林栖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那张纸——那是一张照片,是程既白在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栖云从看台上拍的。
照片里的程既白,浑身是汗,表情狰狞,但眼睛里全是光。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林栖云说,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要把所有的照片都烧掉。”
程既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过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林栖云的笔迹:
“他最亮的时候。”
程既白的眼眶热了。
“林栖云。”他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林栖云转过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