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既白把烟头掐灭在花盆的土里,站起来,走回屋里。
经过林栖云的房间时,门开着,灯亮着。林栖云坐在桌前,背对着门,正在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的骨头透过T恤凸出来,像两片薄薄的翼。
程既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走开了。
十二月的某个周六,程既白回家拿冬天的衣服。
他推开家门,发现气氛不太对。
他妈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他爸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上升。
“怎么了?”程既白问。
他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
“既白,你跟妈说实话。”
“什么?”
“你那个同桌……林栖云……你们是什么关系?”
程既白的心跳停了一拍。
“……同学关系啊。怎么了?”
“同学关系?”他妈的声音颤抖着,“你给同学带糖醋排骨?你给同学租房子住?你给同学每天早上放一杯水?”
程既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妈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跟那个林栖云走得太近了,近到全班同学都在议论!”
程既白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老周。
老周给家里打电话了。
“妈,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他妈的眼泪掉下来了,“朋友会每天晚上坐在对方门口?朋友会用对方的照片当手机壁纸?程既白,你当我是傻子吗?”
程既白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看到的。也许是回家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也许是他妈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秘密已经被看到了。
“既白,”他妈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你告诉妈,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程既白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种——恐惧的表情。
是的,恐惧。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恐惧。
好像他得了一种绝症,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