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林栖云,你过来一下。”
是老周的声音。
程既白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醒了过来。
他听到林栖云站起来,走出教室的脚步声。
门关上了。
他继续趴着,但耳朵竖了起来——虽然隔着一道门,什么也听不到。
大概过了十分钟,林栖云回来了。
他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摔,但也绝对不是轻拿轻放。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程既白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他一眼。
林栖云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那种生气或者难过的不好看,而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手指攥着笔,指节泛白。
他在忍。
忍什么东西。
程既白没有马上问他。他慢慢直起身,假装刚睡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他含糊地问。
“四点二十。”林栖云说,声音跟平时一样平静。
“哦。”程既白揉了揉眼睛,“刚才老周叫你干嘛?”
林栖云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问了一下我的学习情况。”
程既白没有拆穿。
他看得出来,林栖云在撒谎。不是因为他说谎的技巧不好——实际上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控制得无懈可击——而是因为他握笔的姿势变了。
平时他握笔很放松,像在抚摸一件熟悉的东西。但现在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把刀。
程既白没有追问,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叠好,推到林栖云的桌上。
林栖云打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处理得了。因为你是林栖云。”
林栖云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久到程既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写得太肉麻了,应该把纸条抢回来销毁。
然后林栖云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残留的余震。
程既白放心了。
他不知道老周跟林栖云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林栖云在那一瞬间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我在”的信号。
他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