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你连我投了多少个球都数了?”
江临:“无聊,数的。”
宋时予:“你从来不无聊。你画画的时候最专注了。”
江临没说话。电视里那部没人看的电影还在放着,男女主角在一片很大的草坪上拥抱,背景音乐很温柔。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江临:“宋时予。”
宋时予:“嗯。”
江临:“你寒假去你爸那边,不开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时予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江临:“你初六回来的时候,瘦了。”
宋时予低下头,看着毯子上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树枝划的,早就不疼了,但疤一直在。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疼了,但还在。
“他新老婆人挺好的,”他说,“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鞋,游戏机。对我客气得不像一家人。他女儿——就是我那个新妹妹,也挺可爱的,叫我哥哥。但我坐在那个家里,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他停了一下。“他们吃饭的时候,我总想给你发消息。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你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还行’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江临没说话,但在毯子下面,他的手摸到了宋时予的手,握住了。
“初五晚上,我睡不着,”宋时予的声音轻下去,“坐在那个房间的窗台上,想了很多。想我妈,想我爸,想你。想你的时候就不难过了。”他顿了一下,手心有了一些汗,但江临没有松开,“不是不想他们了,是想到你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是我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但没有停。他抬起头,看着江临。电视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我给你带了礼物。”宋时予说。
他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江临手里。江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不是拍立得,是用一次性相机拍的,画面有点糊,颜色也偏淡。第一张是他画的那扇开着的门。第二张是一盒草莓牛奶,吸管插好了。第三张是宋时予自己——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傻,眼睛下面有因为熬夜留下的青黑。
最后一张,是一只眼睛。拍的不是别人,是宋时予看着镜头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有一点笑,有一点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江临一张一张地看完。他把照片装回信封,信封抱在胸口,像他抱速写本那样。
“你在那边就拍了这些?”他问。声音有点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嗯。”宋时予说,“想拍你那边能看到的东西。门,牛奶,我。还有我看你的时候,眼睛的样子。”
江临低下头。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宋时予看到一滴水落在了信封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宋时予:“江临。”
没有回答。
宋时予:“你是不是哭了?”
江临:“……嗯。”
江临没有说“没有”,没有说“痒”,没有说任何掩饰的话。他说“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信封上,落在照片上,落在他自己画的那扇门上——那扇他说“终于打开了”的门。
宋时予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江临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哭法跟宋时予不一样。宋时予哭的时候是无声的,把所有声音咽回去。江临哭的时候也是无声的,但他不咽,他只是让眼泪自己流。不掩饰,不解释,不道歉。就像他说的那样——可以。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
宋时予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哭什么?”他轻声问。
江临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上来,闷闷的。
江临:“想你了。”
三个字,既简单、直接,又没有修饰;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从胸口直接掏出来的。
宋时予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江临的头顶。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电视里那部没人看的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变成深蓝色,上面飘着一行白色的字:THEEND。但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一百二十七天只是开始。
“我也想你。”宋时予说,“每天。每节课。每次投球的时候。每次喝牛奶的时候。每次看到门开着的时候。每次天黑了灯亮了的时候。”
江临的手慢慢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紧。
“我知道。”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第一百天的时候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了。你每次都看我。你以为我没看到。我都看到了。”
宋时予笑了。他笑着把江临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像在为谁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