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灯塔孤零零地立在尽头,斑驳的白漆早已剥落,露出生锈的铁骨。
江烈就坐在灯塔下的防波堤上,两条长腿随意地垂着,脚下是不断拍打上来的白色浪花。
自从知道沈清舟讨厌烟味后,烟就已经戒了。
现在只捏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按着。
“咔哒、咔哒。”
火苗在狂风中艰难地窜起一下,又立刻被吹灭。
对应着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刚才在餐厅里,他话说得漂亮,怼得林宇然哑口无言。
可真当那股子热血退下去,现实的冷硬感就顺着海风灌进了骨头缝里。
“狗”、“保镖”、“破鞋”。
林宇然那些恶毒的词汇,虽然被他骂回去了,但恶语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自卑角落。
他和沈清舟,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a大物理系的门面,未来注定要站在象牙塔顶端搞科研的天才;一个是靠体育特长混日子的粗人,除了这一身力气和水里的本事,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在学校,大家还能在一个锅里吃饭。
等毕了业呢?沈清舟会去更高的地方,而他或许只能仰望。
更何况,现在还要加上流言蜚语这一条。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压顶的乌云,“真他妈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哪怕是在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中,江烈也能分辨出那是谁。
他没回头,只是背脊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喊道:“学霸,这儿脏,全是海腥味,你赶紧回去,别把你的白衬衫弄馊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处停下。
“起风了,气压只有980百帕。”沈清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根据云层厚度和风速推算,还有十分钟就会有强降雨。你坐在这里,是想测试人体的导电性吗?”
江烈低笑一声,终于回过头。
沈清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礁石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和这惊涛拍岸的乱石滩背景格格不入。
“我就想静静。”江烈避开沈清舟的视线,盯着脚下的浪花,“刚才林宇然那孙子虽然嘴臭,但有句话没说错。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确实容易惹一身腥。”
沈清舟眉头微蹙:“你指什么?”
“指名声,指未来,指一切。”江烈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沈清舟,你是天之骄子,你的人生规划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精密得容不下一点误差。而我呢?我就是个不可控的变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距离沈清舟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这一米是沈清舟曾经划下的绝对领域。
“论坛上的帖子你也看到了。只要咱俩走得近,这种脏水就会一直泼过来。你是搞学术的,名声多重要不用我教你吧?为了个人形抱枕,搭上自己的清白,这笔买卖不划算。”
江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决绝的自我剖析:“趁着现在还没陷太深,你回学校去吧。申请个单人宿舍,离我远点。等过段时间大家忘了这茬,你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学神。”
“说完了?”沈清舟冷眼看着他。
“说完了。”江烈稳了稳神,指了指回去的路,“走吧,伞给我,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就搬去和陈豪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