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折磨了她一整晚。一旦开始怀疑,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举动都变得可疑起来。室友随口的一句关心,同学不经意的一瞥,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照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连廊的水泥柱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跑步的学生身上,冷静地分析:"不一定是你身边的人。宿舍管理松散,外人趁饭点混进去并不难。他们这么做,目的就是让你疑神疑鬼,自我消耗。"
"可如果真的是熟人呢?"顾南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每天和她们一起上课、吃饭、回宿舍,如果其中有人在监视我……"
"你先冷静。"沈照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对方现在只敢做这种小动作,说明他们还不想把事情闹大。翻宿舍、散布流言、林舟传话,这些都是施压手段,不是真正的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手里还没有足够分量的证据。"沈照野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份笔录的时间差,只是一个疑点,还不足以翻案。他们觉得只要持续施压,让我们知难而退,事情就会慢慢平息。一旦我们真的找到关键证人或者核心证据,他们的手段才会升级。"
顾南枝静静听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沈照野总是这样,在她慌乱的时候,能用冷静的分析把她从情绪的漩涡里拉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第一,资料转移。"沈照野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你宿舍不再安全,重要东西不要放在那里。明天我找个机会,把复印件拿回去,藏在我那边。我家虽然危险,但他们暂时不会搜我的房间。"
顾南枝点头。
"第二,减少联系。"沈照野继续说,"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在学校里尽量不要单独碰面。信息传递改用更隐蔽的方式——图书馆报刊区的约定也暂停,太固定了,容易被盯上。"
"那线索怎么交换?"
"用课本。"沈照野说,"我们有几门共同的课,交作业的时候可以夹带纸条。或者,你把信息写在草稿纸的边角,夹在作业本里,我收作业的时候能看到。"
顾南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众目睽睽的作业传递中交换秘密信息。
"第三,"沈照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怀疑你身边无辜的人。你的室友和你朝夕相处,如果真的有问题,早就暴露了。对方就是想让你草木皆兵,把自己孤立起来。"
顾南枝垂下眼睫。她知道他说得对,可被人侵入私人空间带来的不安全感,不是几句话就能完全消解的。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晚自习的预备铃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们一前一后走回教学楼,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回到座位上,顾南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公式,可脑海深处,那个被翻动过的书桌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她知道,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
而沈照野坐在斜后方,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他比顾南枝更清楚,对方这次的小动作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酝酿。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座校园笼罩在寂静之中,只有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像黑暗中微弱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