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压低嗓子:“师姐,在宗门里,我是不是和你关系最好的那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站在桥中间不让他过。”
桃洛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步子没停。剑上那缕极淡的寒玉气息,还沾在她袖口上。
这么多年了,霜天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桃洛收回目光,指尖从袖口那点寒意上移开,继续向前。
论道大会的会场远比浮桥宽敞,也远没有浮桥清净。看台层层叠叠向外铺开,能容下数十万人,此刻已满满当当。弟子们三五成群,凑在一处说长道短,热闹得仿佛凡间的庙会。
唯有一处,气氛截然不同。
万法台正北方向的高台,位置最高,视野最好。
此刻,高台之上,方才那位年轻男子——萧遥,正闭目养神。
他坐于最前方。身后同门很自觉地与他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他身上散出的寒意太甚,即便是同门,也觉如坠冰窟。
他端坐于此,白发以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脸侧,薄唇微抿。
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霜白,隐隐透出冰蓝色的纹路,剑柄处嵌着一颗拇指大的寒玉,散发着幽幽冷光。
霜天剑。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时不时飘向他。有好奇的,有敬畏的,亦有嫉妒的,他一概不理。
“哎,你们可知晓?无情道席上那位,名唤萧遥的,听说如今才百岁出头,便快踏入大乘境了!”
“他那颗心,怕不真如逍遥宗那边传的一般,是石头做的。当真是修无情道的好料子……”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看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各宗弟子按门派落座,道袍颜色五花八门,旗幡在头顶猎猎作响。
看台另一侧,有个姑娘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脆响。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绿色道袍,衣襟大敞,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乱糟糟地垂下来,整个人像刚睡醒便被人拖过来的。眼底一圈淡淡的青灰,大约是昨夜又熬着听人说书去了。脸上挂着百无聊赖的神情。
但她嗑瓜子的速度极快。手起嘴落,壳飞仁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老手。
旁边的同门已经见怪不怪了。
“鑫城师姐,你能否莫要再嗑了?咱们逍遥宗好歹也要几分脸面……”
“脸面?”鑫城吐出一片瓜子壳,漫不经心道,“小云弟啊,咱们宗门何时有过脸面这种东西?”
师弟不再言语了。论嘴上功夫,谁也及不上她。
鑫城明明修为只有化神初期,在高手如云的论道大会上只能算中不溜,她却半点不慌。横竖又不用她上台打,她只管嗑瓜子、看热闹、以及——寻些事端。
此刻,她正扫视四周,搜寻什么有意思的事。
她瞧见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穿过人群,从看台东侧走来。步子很慢,很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旁人的心尖上。她不看路,也不看人,但所有人都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