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的时候,戴安娜已经吃了三块烤牛排、一整盘约克郡布丁、两勺土豆泥和半只南瓜馅饼——最后那个是罗恩硬塞给她的,理由是"你不吃就浪费了"。她撑得差点解不开长袍最上面那颗扣子,但那种"胃里满当当"的感觉和霍格沃茨的星空天花板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缸温热的蜂蜜水里,又困又满足又舍不得闭眼。
邓布利多教授站起来宣布了一些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禁林不准去,四楼走廊右边那间不准进("除非你们想死得很痛苦"),魁地奇比赛时间表贴在公共休息室——然后教授们开始带着各院学生往宿舍方向走。格兰芬多的队伍在麦格教授的带领下穿过门厅、绕过一座不停旋转的楼梯、爬了两段会自己换方向的石阶,最后停在一幅画着一位穿粉色丝绸裙的胖夫人面前。
"口令?"胖夫人懒洋洋地问。
麦格教授面无表情地说:"龙渣。"
胖夫人扭了一下身子,画像像一扇门一样朝里旋开了,露出后面一个圆形的、被壁炉火光映得通红的公共休息室。金红色的扶手椅散落在深色地毯上,几扇高窗透出外面黑湖的微光,墙上的挂毯绣着格兰芬多的狮子,那只狮子正在挂毯上慢悠悠地走圈,尾巴甩来甩去,像一只被画得不耐烦了的猫。
"男生宿舍在左边楼梯,女生在右边。"麦格教授指了指两个方向的旋梯,"行李已经送到你们房间了。晚安。明天早上第一节课是变形术,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长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扫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戴安娜站在公共休息室中央,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那是赫敏刚才在晚宴上塞给她的,说是"有助于消化"。她正准备往女生宿舍楼梯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戴安娜!"
是哈利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他正站在男生楼梯口,一手扶着栏杆,绿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罗恩在他旁边,正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巨大的、不太优雅的哈欠。
"嗯?"戴安娜转过身。
哈利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一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用一种"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对"的语气说:"那个——明天变形术,你坐我旁边?"
罗恩在旁边发出一声被哈欠掐住的、像是"哦——"又像是"噗"的声音。
戴安娜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但那紧张不是"怕被拒绝"的那种,是"我说出口了就不打算收回去"的、带点莽撞的光。她的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行。"她说,"但我要是把你变成了一只青蛙,你别怪我。"
"你变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要坐你旁边。"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在火车上第一次露出来过的、被什么暖意撬开的弧度,然后松开栏杆,往后退了一步,"明天见。"
"明天见。"
戴安娜转身往女生楼梯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哈利的视线在她背上落了一瞬。她没回头,因为回头就会让他看见她那个彻底兜不住了的、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的笑。
楼梯是旋转的,比戴安娜想象的窄,每走一级,脚下的石板就发出轻微的、像在呼吸的咯吱声。她爬了大概三层,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钉着一块铜质的名牌,上面刻着名字。她一边走一边看——"帕瓦蒂·佩蒂尔""拉文德·布朗""赫敏·格兰杰"——然后她停下来了,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名字正刻在一块新得发亮的铜牌上:
"戴安娜·奥蒂斯"
她推开门。
宿舍比她在香港阁楼上的卧室大了两倍不止。五张四柱床排成弧形,每张床上都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帷幔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群正在呼吸的深红色水母。窗户外是黑湖的远景,湖面上倒映着城堡另一端的塔尖灯火,把玻璃染成一片沉沉的、被揉碎了的金色。
三张床上已经坐了人。
赫敏正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里攥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她抬起头来,朝戴安娜点了点头——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镇定且友好的点头。她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枕头边上叠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睡衣,连褶皱的方向都是统一的。
另一张床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正盘腿坐着。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讨喜的脸,脸上的表情像是"我随时准备笑出来",此刻正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打量着戴安娜。她就是拉文德·布朗——戴安娜在晚宴上见过她,当时她正用一种极其投入的、像在观赏一场盛大戏剧的表情盯着分院仪式的每一个细节。
"你是戴安娜?"拉文德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尖一点,亮一点,带着一种"我终于有室友可以说话了"的迫不及待,"我看了你在晚宴上——你坐哈利·波特对面?你认识他?"
"火车上认识的。"戴安娜把自己的行李拖到那张空着的床前——床尾的铜牌上确实刻着她的名字——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床垫比她预想的软,差点把她弹起来。
"火车上!"拉文德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抓着床沿,"他什么样?我是说——他是不是特别——你知道——"她比划了一下,双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概代表"传说感"的圈,"特别不一样?"
"他头发乱。"戴安娜说,"挺瘦的,话不多。笑起来还行。"
拉文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什么戳到了的笑声:"笑起来还行!嘿!帕瓦蒂!你也来听听啊,这可是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事——"她扭头看向第三张床。
第三张床上坐着的女孩正低头解自己的长袍扣子。她有一头深黑色的长发,皮肤是温暖的黑色,五官精致得像用极细的笔画出来的。她听到拉文德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标准的、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我是一帕瓦蒂。"帕瓦蒂·佩蒂尔说,声音比拉文德低一些,柔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字眼底下,"我和哈利波特关系很好?"
"嗯。"戴安娜说。
“我来自印度,和妈妈居住于英国很久了。你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