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寮房的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布。他坐起身,披上外袍,赤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内门弟子,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面色不太好看。
"沈知白?"
"是我。"
"跟我走。外门执事找你。"
沈知白跟着那个弟子穿过还在沉睡的寮房区。晨雾浓重,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中有松脂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冷气味。远处七座主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灵桥的余光还未完全熄灭,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几条将灭的萤火。
外门执事的议事厅在外峰的最东端,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沈知白到的时候,执事已经在了——一个中年修士,面容刻板,灵觉中的气息像一块方正的砖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棱角。
执事看到他,连客套都省了。
"苍梧宗外围灵脉出现异常波动。长老会决议派人调查。顾长渊长老亲自领队。"他顿了一下,"需要一名灵觉极强的弟子随行探测灵脉状况。"
沈知白等着"但是"。
"你灵觉测试结果灵觉强度为特等,虽然灵契潜力——"他翻了一下桌上的记录,"为零,但灵觉本身是合格的。正好符合随行的条件。"
沈知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外门弟子中,没有人比他灵觉更强。但也正是因为他灵觉极强却无法建立灵契,在宗门眼中,他就是一个——
"反正也干不了别的。"
执事没有说出这句话。但沈知白从他抬眼时的那一瞬目光里读到了。
"收拾一下,明日辰时之前到山门集合。"执事低头继续翻看手边的卷宗,算是结束了这次对话。
沈知白转身要走。
"等一下。"执事没抬头,"顾长老不喜欢等人。别迟到。"
沈知白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晨雾在脚下铺开,凉意顺着脚底一直漫到膝盖。他站在议事厅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清冽到带着一股甜味——不是糖的甜,是灵气洗涤过的干净。但这种干净底下,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从极远的方向,从苍梧宗势力范围的边缘,有一股灵气的波动正在微微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灵脉的异常。
他闭上眼,将灵觉朝那个方向探出去。
很远。远到他只能触碰到一丝微弱的尾端。但那丝波动中夹杂着一种他熟悉的东西——痛。不是锐利的痛,是钝的、持续的、像慢性伤口溃烂时的那种闷痛。
灵脉在痛。
沈知白睁开眼。
他从入宗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并不只是一个"反正也干不了别的"的废物。
——
顾长渊站在山门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辰时将至。山门外的石阶上铺着一层薄雾,雾气从下方的云海中缓缓升腾,在七峰之间的灵桥下翻滚涌动。远处的万灵殿在晨光中显出灰色的轮廓,殿前的古柏已经开始无风自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