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嘴角浮起了今晚以来最真切的一丝弧度。
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你记得就好"的确认。
他收回了搭在寂夜腰侧的手,往后靠了靠,给自己在床沿上腾出更多空间,然后用下巴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地面。
寂夜看着那个动作。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从黄昏面前退开一步,膝盖弯下去,落在黄昏脚边的地板上。
木地板微凉,透过薄衫的布料贴上膝盖,激起一阵轻微的凉意。
他没有看黄昏的脸。
他低着头,黑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一截线条和耳廓上那串银色流苏。
流苏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暗紫色的珠子垂在最低点,安安静静地悬着。
黄昏的手落在他头顶,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动作算不上轻柔,带着一种梳理式的力度。
指尖从头皮往后滑下去,顺着发丝的走向捋到尾端,然后再落回头顶。
"你今天胆子大了。"黄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漫不经心的,"跟裴永年那十分钟谈出了什么底气?嗯?"
寂夜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黄昏的膝盖和地板上交叠的光影。
他的呼吸很稳,肩膀也没有发抖,但他垂在膝盖两侧的手指尖微微扣着衣料,扣出了一小块褶皱。
黄昏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落到他后颈。
指尖在那截裸露的颈侧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收拢。
力道不重,但能让人感受到——我能捏碎这儿,我只是没用力。
"抬头。"黄昏说。
寂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脸。
黑发从脸侧滑开,露出完整的五官和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他仰着头看着黄昏,瞳孔里没有闪躲,但也没有别的什么——那种平得像湖面的眼神,是他用了很久很久才学会的。
黄昏看了他两秒,然后弯下腰,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寂夜的眼睫。
浅灰色的瞳孔在那样的距离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寂夜能看见自己在那里面的倒影——一个跪在别人脚边、仰着脸的、小小的影子。
"你心里想谁,我不在乎。"黄昏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低低的,流苏的银链被气息拂动发出细碎的响,"但你这副身体在用的时候,只能想着我是谁——记住了?"
寂夜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浅灰色瞳孔,嘴唇动了动:"……记住了。"
黄昏直起身。
他的手从寂夜后颈滑下去,落在他的肩头,然后顺着肩线往下一推。
薄薄的黑色衫衣从肩头滑下来,在臂弯处堆叠成一小堆布料,露出下面白皙的肩颈线条和清晰的锁骨。
暖光落在肩头裸露的皮肤上,把那层冷白镀成了温润的米金色。
黄昏的手覆上去。
掌心干燥微热,落在寂夜的肩胛骨上,拇指沿着那道骨骼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力道说不上轻——带着一种仔细的、像在查验某件所有物的力度。
寂夜闭了一下眼。
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一,二,三——然后重新睁开。
淡紫色的瞳孔在暖光里望着面前的地板,望着黄昏鞋尖前那一小块木纹,安静地、耐心地等着这件例行公事结束。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