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的温度残留还在,带着一种灼人的凉。
车子驶入那座亮着暖灯的小镇时,寂夜一直没有说话。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线从车窗玻璃上切割着车厢内部的黑暗,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黄昏把车拐进窄巷,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后面。
他熄了引擎,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的残余微光在缓缓暗下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几秒。
寂夜伸手去推车门。
他的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黄昏忽然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一只手按在他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寂夜能闻见他外套上残留的那种冷调的烟草气息。
"你今天,"黄昏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侧,气息拂过他耳廓的流苏让银链轻轻响了一声,"在审讯室里趴了那么久,累不累?"
寂夜没有躲。
他偏了偏头,淡紫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黄昏的眼睛,嘴角挂着那抹从始至终没变过的笑:"累的话,你替我值?"
黄昏的低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很短,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他往后退了半寸,指尖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寂夜的外套下摆边缘,轻轻勾住了那个边角。
"今天不替你值。"他说,声音恢复了一点平常的那种从容,"但明天——有别的活要你干。"
寂夜看着他,淡紫色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浮上来。
他伸出手,手指搭在黄昏勾着他衣摆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那是拒绝的意思——他把它拿开了,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他听见黄昏在车里说了最后一句:"上楼等我。"
寂夜站在车外的暗影里,夜风吹散了他的头发,流苏在风中轻轻碰撞。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淡了一度:"——我今天不想。"
然后他关上了车门。
那一声关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他转身朝小楼的侧门走去,灰色的外套下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的车门也开了,有人从驾驶座走下来,脚步声沉稳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身后的人也停了一下。
寂夜没有回头看。
他推开门,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他肩侧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侧身让开了一步,用动作代替了语言。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犹豫。
黄昏从他让开的那个缝隙里侧身走过去了,走进门内暖光里的背影被灯光拉成一道模糊的深色剪影。
寂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夜风把他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流苏上的暗紫色珠子在路灯的余晖里微微一闪。
他跟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玄关的墙边搁着一双旧的拖鞋,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寂夜弯腰换了鞋,把灰色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钩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往上挽了两圈,露出小臂线条和腕骨上那一圈淡红未消的镣铐印痕。
他踩着木楼梯往上走。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