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车速在一个僻静的城郊路口慢了下来,暗哨把车停在一棵枯树旁边。
烈日从后座下来,高大的身形在路灯底下投出一片巨大的阴影,他看了车顶一眼,视线在寂夜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撇得更低了,然后转身大步朝南走去,没再多说一句话。
暗哨无声地把车开走了。
黄昏先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墨绿色的外套在夜风中平稳地收拢。
他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衣兜里,偏头看着车顶还没下来的寂夜。
寂夜在车顶多坐了几秒。
他把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拢了一下,左耳上的流苏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去,暗紫色的珠子磕在银色链条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他撑住车顶边缘翻身跳下来,落在黄昏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灰色的外套和墨绿色的衣摆几乎贴在一起,在路灯的暖光下投出一片交叠的阴影。
黄昏低头看着他。
两人身量只差了几公分,他俯视的幅度很小,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寂夜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眉眼。
"你好像心情不错。"黄昏说。
"还行。"寂夜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廓上那串细长的银色流苏,"跟老头聊得挺高兴的。"
"裴永年?"
"嗯。"
黄昏没有追问内容。
他不需要问。
他想知道的东西,总有别的法子能知道。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目光从寂夜脸上移开,望向北面那条没有路灯的暗路。
"走吧。车在前面两公里。"
两人并肩沿着暗路往前走。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头顶的云层很薄,露出来的几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里明灭着。
走了大约一百米,寂夜忽然开口:"——他今天在。"
黄昏的步伐没有变化,但偏头看了他一眼:"谁?"
"那个小朋友。"寂夜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水蓝色眼睛的那个。他站在窗口外面,从审讯室被炸开之后一直站在那儿。"
黄昏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
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浅灰色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丝:"……你上次回来念叨的那个特捕局预备队队长?"
"嗯。"
黄昏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声音平静地问:"你进去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见裴永年?"
寂夜偏过头看他。
淡紫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透,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主要为了见老头。顺便看了他一眼。"
黄昏回看了他几秒。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寂夜的黑发吹起来拂过黄昏的外套领口。
然后黄昏把目光移开了,嘴角重新浮起那抹不紧不慢的弧度。
"行。"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