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拖延,撑不了多久。刑部尚书那边已经收到风声,明日早朝,此事必然会被当众提起。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东西,打破这困局。”
“我知道。”祈泠攸点头,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夜色厚重,看不到半颗星辰。
“我们手上现存的线索,有青峡谷残页、从私宅寻得的账本碎片、库官的口供。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定罪。”
“可若是把所有线索全部拼凑到一处,或许能够锁定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梳理。
库官交代,所有指令来源于户部。
账本碎片上记录着隐秘的粮草调拨往来。
青峡谷残页,记录当年粮草转运途中的异常损耗。
这些碎片看似零散,可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户部高层。
尹烬隅闻言,眸色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陆嵩。”
“是。”祈泠攸语气笃定,“但眼下,我们只有间接的佐证,没有铁证。陆嵩身居户部尚书之位,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院中的梧桐树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清砚院的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二人移步走进屋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屋内陈设简约,一张宽大书案摆在正中,案上堆放着各类卷宗、残片,还有那几张从各处搜集得来的纸页。
祈泠攸走到书案前,伸手将那些零碎的物件一一摊开。
泛黄的青峡谷残页边角已经磨损,纸页边缘带着火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片残缺账本碎片,纸面薄脆,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还有记录库官口供的笔录,墨迹工整,写满了那名小吏的供述。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行文字。
内心之中,有无数念头在来回冲撞。
他想到祈家满门覆灭的惨状,想到当年无辜惨死的族人。
这么多年,他隐姓埋名,步步如履薄冰,就是为了寻到真相。
如今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眼前横亘着的,是权势滔天的户部尚书。
一旦出错,不仅自己会死,连带着尹烬隅,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是就此退缩,祈家的冤案,便会永远埋在尘埃底下。
尹烬隅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案上散落的所有线索。他的视线落在那片账本碎片上,指尖点在纸页一处模糊的字迹。
“这一处,是私库的往来记录。记录的时间,正好是祈家出事的那一年。”
祈泠攸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这上面记载的物资调拨,和当年粮草转运案的时间完全吻合。只是碎片残缺,看不到完整的人名与交易细节。”
“库官的口供说,他收到匿名的银两,传递消息。”尹烬隅的声音低沉。
“那笔银两的来源,查不到踪迹。陆嵩做事素来谨慎,不会留下直接的把柄。”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祈泠攸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的奔波与算计,让他的精神一直绷到极限,眼下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
“陆嵩行事滴水不漏,明面上的卷宗,他必定早已全部销毁。想要找到可以扳倒他的证据,不能在朝堂官署之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