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回廊走回客院,一路上他都在脑中反复回想残页之上的字句,一点点拆解其中暗藏的信息。户部……粮草改道。幕后黑手果然扎根在户部之中。
回到厢房,他关上房门,落好门闩。
走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余晖,轻轻掀起衣袖内侧,仔细核对方才记下的文字。每一个残缺的字句,都牢牢刻在心里。
正当他沉浸在思索之中,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祈大人,王爷有请,前往前院书房议事。”
祈泠攸眉头微蹙,稍稍停顿片刻,抬手放下衣袖,将痕迹遮掩妥当。
“知道了,稍后便至。”
他整理好衣衫,推开房门,跟随护卫走向王府前院的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已经点燃。
尹烬隅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玄色衣袍在灯火之下显出深沉的色泽。墨发束在玉冠之中,侧脸轮廓锋利冷硬,长眉微敛,正低头审阅桌上堆起的奏折。听见脚步声走近,他缓缓抬起眼。
“今日在库房整理卷宗,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是随意一问,还是暗藏试探。
祈泠攸站在离书案两步远的地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
“库房之内旧卷繁多,不少文稿虫蛀破损,整理起来颇费功夫。只是寻常的赋税调度记录,并未看见什么特殊之处。”
他避开了青峡谷残页一事,只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尹烬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细细分辨他言语之间的真假。半晌之后,他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库房存放多年,常有文书残破。若是遇上严重损坏的卷宗,单独分出放置,来日安排工匠修补。”
“臣记下了。”
“劳累一日,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依旧去库房继续差事。”尹烬隅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奏折之上。
祈泠攸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门外。
走出书房,晚风更凉了。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方才尹烬隅那一道目光,锐利深沉,不知有没有看穿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
一夜平静无事。
深夜的王府万籁俱寂,庭院之中只有巡夜护卫缓慢的脚步声,隔着很远的距离隐约传来。
子时刚过,一团跳动的火光悄然在库房后方的墙角升起。
干燥的木架与陈年卷宗遇上火焰,一瞬间便猛烈燃烧起来。赤红的火舌顺着书架飞快向上攀爬,噼啪的爆裂声在黑暗里炸开。浓烟滚滚向上翻涌,冲破库房高处狭小的窗洞,漆黑的烟雾盘旋在夜空之中。
守夜的护卫最先察觉到火光,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深夜的寂静。
“库房起火了!快救火!”
叫喊声迅速传遍整座王府,脚步声、铜锣警报声、仆役慌乱的呼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无数人影从各个庭院奔出,水桶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尹烬隅在睡梦中被侍卫唤醒,外衣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快步冲出主院。夜色之中,前方库房方向火光冲天,熊熊烈焰将半边夜空映成刺眼的赤红。
夜风助长火势,火焰疯狂吞噬着一排排书架,无数卷宗在烈火之中卷曲、化为灰烬。
他站在远处的台阶之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漫天火光,下颌紧紧绷起。
一张英俊的脸庞在跳动火光的映照之下明暗交错,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一名黑衣暗卫快步奔至身前,单膝跪在地面,声音急促紧绷。
“王爷!火势蔓延极快,库房大半区域已经被烈火吞没。救火人手已经全部调过去,但是里面存放的旧档恐怕保不住多少。”
尹烬隅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