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军务缠身,迟迟未能回府,倒是委屈你一人在此处理文书。”尹烬隅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祈泠攸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直视而来的目光,视线落在桌面泛黄的书卷之上。
“乃是分内公务,谈不上委屈。”
他不愿多说多余的话,尽量简短应答,避免话题延伸到自己的身世或是私下的行踪。
尹烬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他走到长案的另一端,隔着满满一堆卷宗,与祈泠攸遥遥相对。
“几日驻留于此,住得可还习惯?”
“小院清静,并无不便。”
一问一答,简短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二人之间。
尹烬隅沉默片刻,不再继续闲话家常,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手拿起案头一卷摊开的旧档,指尖轻轻抚过纸上褪色的墨迹。
“这批文书之中,藏着不少陈年旧事。有些记载,就连朝中重臣都无缘得见。”他的语速放得平缓,目光看似落在书卷之上,余光却始终锁在对面之人的身上,“你日日埋首其间,若是看到什么值得留意的记载,可以直接禀报本王。”
这句话意有所指。
祈泠攸心头一动。对方是否察觉到自己在暗中搜寻旧案线索?
他面上不动声色,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臣只是奉命校对文字错漏,只关心史籍记载是否通顺,其余旧事,不敢妄自揣测议论。”
刻意把姿态放低,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无意过问朝堂旧事。
尹烬隅抬眼,漆黑的瞳孔牢牢盯住他。月色自窗口淌在他半边脸上,眉眼间的压迫感慢慢升腾起来。
“是吗。”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不易捉摸的意味,“但愿果真如此。”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整座厅堂寂静无声,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响。案头一支银烛静静燃着,跳动的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
祈泠攸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他清楚眼前这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番说辞。如今密闭一室,没有旁人在场,正是尹烬隅试探盘问的最好时机。
他必须稳住心神,一言一行都不能露出破绽。
尹烬隅放下手中卷宗,身子微微前倾,隔着堆叠如山的文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沉沉的气息笼罩过来。
“夜深了,文书不必急于一时。”他缓缓开口,目光一瞬不瞬,“难得只有你我二人,不如好好说几句话。”
祈泠攸背脊悄然绷紧,指尖深深抵在冰凉坚硬的木案边缘。
预料之中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烛火不安地轻轻跳动,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靠近,纠缠交错在一片幽深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