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素玄道,全山都绷着一根弦。
山门护山大阵昼夜流转,淡金色阵纹沿着山壁攀附而上。丹房炉火日夜不熄,药香混着朱砂气漫过半座山,连林间晨雾里都裹着几分肃杀。
漱石潭边,依旧清寒。
瀑流垂作银绡数缕,细碎水汽裹着潭声漫开。白沁寒盘膝静坐于莹润青石之上,素衣垂落石边。
胡四海提着两只木桶沿小径走来,到了潭边便放轻了脚步。
他将木桶探入潭中打满了水,直起身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一句:“前辈可还有什么需要?”
“不必。”她眼睫未抬,声如寒玉,没入水声便散。
胡四海也不多言,躬身一礼,提着水桶悄然退去。
回程的山道上,他想起前日江野子那番话——素玄道的刘师祖听闻白沁寒到此,特意带着道主晏知安前去拜会,谁知只三言两语便被打发了回来。
正想着,山巅钟声骤然长鸣——
同一瞬,身后漱石潭中,一道银光自瀑布下冲天而起,划破林梢,径直朝着上方的澄原坪方向疾掠而去。
胡四海心头猛地一震,手中木桶登时脱手,身后宕澐剑应声低鸣,踏剑便要往澄原坪方向赶去。
可身形刚起,念头便硬生生一转——师父与江前辈都曾说过,凝胎境修士术法通天,翻掌覆手间便可崩石裂峰,自己区区三关初境,在这等层级的交锋里直如蝼蚁一般,贸然冲去非但于事无补,反倒徒添纷乱。
心念电转,他立刻调转剑向,先回山门才是正理。
谁知念头刚定,御剑朝山门方向飞遁不过半里,护山大阵的淡金光幕骤然荡漾——四道灵光穿阵而出,径直朝澄原坪方向疾掠而来。
双方恰好相向而行,速度俱是极快。为首灰袍鹤发,正是刘师祖;其后青衣端方,是道主晏知安;素衣临风的是师父晏素素,侧边并肩而行的是曾守愚师叔。四人周身灵光流转,破风之声尖锐如啸。
转瞬之间,四道人影便与胡四海擦身而过,劲风卷得他衣袂猎猎翻飞。错身刹那,只听晏素素清冷的嗓音破空落下,只一句:“快回去!”
话音还在空中打旋,山脚下又掠起一道玄光,比先前四人更疾。正是江野子,挎着酒葫芦擦过胡四海身侧,丢下一句:“没听见啊?还不回去。”
胡四海猛地回过神,灵力骤然提至极致,御剑直扑山门。他探手入怀摸出禁制令牌,令牌一触大阵便漾开一圈淡金涟漪,他身形一纵,便没入了厚重的阵光之中。
入得阵来,只见山门石坪前已然立着十五六位,个个神色凝肃,皆是三关境修为。另有七十二名启窍境弟子分据大阵各处阵角。余下弟子也各司其职,步履匆匆却法度井然。满场不闻喧哗,人人心头紧绷,但无半分惊惶失措。
胡四海掠至石坪前收了剑势,快步上前,隔着几人先与辰阳颔首示意,随即转向坪前的四位三关境师叔躬身抱拳,沉声道:“师叔。”
其中一位王师叔沉声发话:“清砚师弟在阵眼主持护山大阵,此阵主守,足保山门无虞,但我等不能坐以待毙。等刘师叔他们牵制住殷天魁及一众金丹修士,我四人便率队出阵,清扫他们的中低阶弟子。”
他目光扫过坪前十二名三关境弟子,续道:“我们四人各带两名,分路出击。余下四名弟子留守阵中,随时策应。都记住!遇势不敌,立即撤回阵内。我等倚仗大阵根基,灵力有续,丹符充足,只要缠住对方那批金丹高手,他们远道而来,终究耗不过我们。”
胡四海、辰阳等十二名三关境弟子齐齐抱拳躬身,异口同声沉应:“是,遵师叔命。”
分派不过片刻便已落定。辰阳编入王师叔麾下,随队出阵,胡四海则划入留守四人之列。
正说着,遥见澄原坪方向天际骤变。
铅灰色云团骤然翻涌如沸,道道金红、玄黑的灵光在云底乍明乍灭。
沉闷的雷声随之碾过天际,隔着护山大阵的淡金光幕,传到山门石坪时,只剩一阵低沉的嗡鸣,贴着地面漫过来,震得人胸腔微微发沉,连石坪缝隙里的尘沙都簌簌轻颤。
王师叔霍然抬眼:“交上手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