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保罗、雷尔、弗雷海特三人抵达巴塞罗那。
正午的日光洒在加泰罗尼亚广场开阔的石质地面上,这里是巴塞罗那的城市心脏,老城区与扩建街区在此交汇。
石砌喷泉汩汩涌出水花,细碎的水雾在空气里散开,周围散落着数座大理石雕像。
一大群灰鸽子满地踱步,一些游客在抛撒面包屑,几个孩童追着鸽群来回奔跑,鸽子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两人向南穿过兰布拉大道,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与喧嚣;穿过街头吉他手的乐声和弗拉门戈的表演;穿过波盖利亚市场的水果摊和小吃摊,最后在哥特区的小巷里找到一家百年老店。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炖肉、橄榄油与陈年橡木的香气扑面而来。屋内保留着几个世纪前留下来的粗重木梁,横亘在天花板上,复古吊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整间屋子浸在暖调里。
墙面挂满泛黄的老照片与旧油画,记录着历任店主与过往食客的故事。深色实木餐桌排布算不上规整,雪白桌布边缘微微起皱。
店里多是本地食客,人们低声交谈,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轻响,后厨隐约传来锅铲响动,炖菜的香气悠悠散开。
两人落座,雷尔点了辣味土豆、火腿炸丸子、海鲜短面、砂锅炖鱼、焦糖布丁、当地传统冰饮欧洽塔。
点完菜,雷尔发现弗雷海特在看他。
‘怎么了?’雷尔用眼神询问。
“据我所知,你已经会说四种语言了,意大利语,德语,英语,西班牙语。”
“嗯,西班牙语是跟妈妈学的,她说得很好。事实上,我还能说一点荷兰语。”
“好厉害。”
“这有什么,你英语说的也很好啊。”
“那不一样。因为球队里总会有外国人,作为中场球员我需要和他们进行沟通,而英语使用范围较广,我才在学校里认真学的。”
“像你说的,语言就是为了沟通交流而存在,所以这的确没什么,不必在意。”
雷尔拿起杯子,喝起了欧洽塔。
弗雷海特看着暖色灯光下雷尔垂下的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心想,我还要再努力一些,才能够追上你的步伐。
*
什么?你问保罗去哪了?
奥,他有点紧张了,最后决定一个人在酒店里静静,不出来吃了。
你说安全问题怎么办?
雷尔和弗雷海特两人身高均已超过183,常年的比赛训练让这两个年轻人的精气神和体格在平均身高只有176的西班牙人中存在感极强,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抬眼打量他们,一般人不会想跟他们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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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晚,女子田径400米决赛在蒙锥克奥林匹克体育场开始。
枪声响起的瞬间,整座体育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运动员脚下的塑胶跑道,和耳边骤然绷紧的风声。
蹬地,爆发,冲出起跑线,身体顺着弯道的弧度切进节奏。
前一百米是本能的驰骋,常年刻进肌肉的记忆无需思考,摆臂幅度、步频、重心前倾的角度,千百次训练打磨出的动作完美衔接。
二百米,是400米跑道的第一道分水岭。身体的乳酸开始堆积,四肢渐渐褪去开局的轻盈,双腿不再轻快,每一次蹬地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阿德里亚娜余光扫过隔壁跑道,对手紧紧咬在自己身侧,两人的差距微乎其微。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玛丽塔·科赫。
从小到大,她是阿德里亚娜追逐了十几年的职业生涯标杆,看着她站上最高领奖台,看着她刷新世界纪录。
而阿德里亚娜一次次拿下银牌或铜牌,一次次与冠军失之交臂。从孩提追到青年,从初出茅庐到满身伤病,这份执念,早已融进每一次奔跑里。
三百米,地狱般的极限关卡悄然降临。这是400米最残忍的路段,是所有短跑运动员最畏惧的绝境。
极度的疲惫吞噬全身,双腿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沉重、酸涩、灼热,每抬一步都牵扯全身的伤病。
长期劳损的大腿肌肉、旧伤复发的腰腹,此刻齐齐传来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心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大口大口地用力喘气,空气粗暴地灌进喉咙,刮得气管火辣辣的疼。
一股腥甜味顺着喉管开始上涌,死死堵在喉咙口,像是肺腑深处翻涌着血沫,随时都会冲破喉咙喷涌而出。
阿德里亚娜死死咬紧牙关,用力压住血气的翻涌,舌尖被牙齿硌得发麻,口腔里灌满了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