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听了伊万斯先生的忠告,她一边跟着那蹦蹦跳跳的红色头发的女孩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攥紧了魔杖。这里确实不正常。
死寂。
除非蜘蛛尾巷的一切人工痕迹,完全是像某种超自然,或者是从不知名的土壤里慢慢生长出的,并在某一天突然拔地而起立在那里。还配备了卧室、客厅、厨房等等区域。
但很可惜,这些超自然的人工痕迹模仿的非常拙劣,比如说麦格教授扫了一眼:厨房里的灶台上不能倒立的扣着一个沙发,没有哪个正常的人会把椅子钉在天花板上,床为什么会以那种角度立在角落?
要么居住在这里的人因为某些原因精神早已失常,要么这些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生活的痕迹了——或者说它们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居住过,麦格教授看了一下四周,从窗户她可以看到这些屋子家具的摆放可笑至极:沙发倚在门边;断了腿的桌子像行为艺术品一样,放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刀子插在床上,刀子插在墙上,刀子插在门上,刀子插在屋子里的任何地方——可能曾经居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房客认为屋子是蛋糕,但可惜蛋糕是一个谎言;一个已经损坏严重的电视屏幕里插着一个包浆的罗马立柱:有一些屋子窗户破了,窗框上垫了块布,好像是有人已经放弃了从门走,而是冒着被玻璃碎片扎的风险开始从窗户进出。麦格教授发誓,她看到一个屋子的锅里放了一个已经煮了好几天的手套。
整条街道就好像猪笼草一般,极力的模仿着人类适宜居住的空间,并且引诱之人进来。
但没有任何人。
周围只有自然的声音、风声,还有麦格教授以及莉莉的脚步声,身体借由重力轻轻地碾压着地面,泥土发出微微的潮湿声,再搭配着那自然的风声,就像是一个潜水员游进了某个不知名的钟乳石洞窟,石窟顶慢慢地凝聚着水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滴答滴答往下滴的行为。
麦格不由声色地加快了脚步,牵住了女孩的手,她低头问旁边那个还在兴奋地蹦跳的女孩:"伊万斯小姐,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少?"
莉莉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想了想,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搬走了吧。这里以前人很多的,尤其是下班的时候,一大堆人都从工厂下班回家,还有人在巷口摆摊卖菜。但是后来……"她的眉头拧了一下,"后来人就越来越少了。可能这里不适合住人吧。"
这里确实不太适合住人,麦格教授看了一下这个已经失去了色彩的地区,阳光照射在街道上,但所有的颜色都被反射了出去,似乎这个街道所包含的世界希望已经被吞噬殆尽,某些邪恶的东西在这里孕育并复苏。麦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个理由她不敢苟同。
莉莉已经习惯了这寂静,她亲历蜘蛛尾巷由那恶心的嘈杂变成了这令人恐惧的死寂。但三年的时间,缓慢的变化让她适应了这一切。最终走了不知道多久,莉莉终于在一个在这一排排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非常破旧的房子的其中的一个门前停了下来,并且敲了敲门板:
"西弗——"
屋内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霍格沃兹的老师来了!她说带我们去对角巷!"
门内的声音更响了——像有人在慌张地收拾什么。莉莉又敲了一下,这次带了一点催促的意味:"西弗——你在干嘛——"
门开了。
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站在门内,比他身后的客厅光线稍微暗一些的轮廓里,露出一张瘦削的、轮廓分明的脸。他看了莉莉一眼,又看了麦格教授一眼,然后微微侧过身,把门口让了出来。
"您好。"他的声音不算大声,但很清楚。他似乎是习惯了对陌生人保持一种谨慎的礼貌——不热络,不退缩,刚刚好停在"我在听您说话"的位置。
“那么斯内普先生,”麦格教授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魔法世界的许多东西,和麻瓜世界不太一样。你需要做好准备。”
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瘦削的女人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层浅淡的、不太确定是否该称之为笑意的弧度。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鬓角的头发已经泛了灰。
"麦格教授,"艾琳轻声说,"好久不见。"
麦格教授认出了她。普林斯家族的女儿,那个出生在已经落寞的家族的少女——现在普林斯家族已经在沉默中灭绝。少女当年总是坐在教室后排、魔药课上从不举手发言但作业总是拿"O",她沉默、寡言、像一片贴在墙角的影子,毕业后就杳无音讯了。麦格教授后来听过一些传闻——她嫁了一个麻瓜,住在麻瓜区,生活不太如意。现在看到她站在这个破败的门廊里,麦格教授觉得自己猜测的大概八九不离十。
"斯内普夫人。"麦格教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流露出太多情绪,"我来接您的儿子去对角巷。"
屋里传来嗒嗒嗒的声响,把两人的寒暄打断。声音沉闷,笨重,就像是一块非常沉非常大块的橡胶,狠狠地捶击着木板,但又非常的潮湿,看来屋里的那个东西每一次狠狠地捶下地板,抬起来的时候,那胶状的玩意儿先是紧紧的粘在地板上,而他想要抬起的时候,地板与那橡胶又太过暧昧,不愿意撒手,最终又不得不施加极大的力气才把橡胶从地板上薅下来——哦,听到了一声噼啪声,看来斯内普家的地板并不牢固,那个东西在甩的过程中可能把一部分木板粘到了腿上,但那东西——估计是盲目、痴愚的,竟然熟若无睹地继续将那沉闷的橡胶继续压向地面,最后木板上的木刺狠狠地扎进了橡胶里,便传来一阵非常尖锐的咆哮。抬起,咔嚓,下落,咆哮,循环往复。那个笨重的物体在拖动的过程中,又在啾啾啾的响,或者说这声音只是运动的附属物,就像是人走路的过程中骨头不免的会发出摩擦声。麦格教授听到这个声音就能感觉到一定是某个非常光滑非常黏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深海头足类,这个声音一听就有着强烈的反光,就有着分量很足的黏液,黏液可能还在微微的往下滴……
没错,就是在往下滴。
哒哒哒。
听到那声音,两个孩子同时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西弗列斯的脸上露出了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麦格教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什么都没看到——门口的光线太暗,屋里又太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影子在墙根处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