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端上一盘鱼。
母亲的厨艺很不错,鱼的全身被浇上了一个色泽很漂亮的料汁,至少鱼的眼睛不会像托比一样那么无神了,毕竟鱼的眼睛上现在裹着非常美味的料汁,但是他看着伊万斯。
我看着你呢。
我说了,我存在。
伊万斯今晚都晚饭非常糟糕。不是因为厨艺问题,而是自己的小女儿,直接脸色苍白的吐了一桌子。
佩妮刚要发火,她好好的晚餐就被妹妹这么毁了,并且晚饭毁了之后伊万斯夫妇都很关切地看着在那里一边喘一边咳嗽的小女儿。但当佩妮看到自己的妹妹这种状态,莉莉的脸色白得像她面前那盘被呕吐物覆盖的鱼肉一样,嘴唇是淡青色的,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发抖。佩妮确实是不再生气了,转移的是那种焦虑以及担忧。
妈妈拿了一个羊毛毯子披在莉莉身上,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莉莉的体温低得惊人,最终她把莉莉扶到了沙发上,至少让孩子看看电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莉在那里抖了半天,身体缩在羊毛毯子里,羊毛毯子有一种热热的,闷闷的味道。妈妈给莉莉拿了一杯姜茶,莉莉喝下之后盖上了羊毛毯子,她不怎么冷了,最后终于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个词
“报——报…纸……”
伊万斯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母亲没有看报纸,到底发生了什么?伊万斯先生把他的妻子拉了过去,轻轻地说着报纸的头版。伊万斯夫妇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吓坏了,自己的女儿就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鹿,一个好奇心很强的小鹿,她确实看了她不该看的也确实知道她不该知道的东西,这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是非常重大的阴影。
电视里播着一个7岁女孩普遍喜欢的动画片:一个公主受到了诅咒,和她的一个朋友鼹鼠说话,最终在王子的帮助下,逃离了诅咒,并且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莉莉看着动画片,身体至少不再那么抖了,伊万斯夫人心疼的把自己的女儿带到浴室里,让女儿去洗个澡。
洗澡是让人放松的,是愉悦的,当淋浴喷头打开,整个房间布满了沙沙作响的声音。水汽渐渐弥漫,看不清楚你还是我。最后整个房间里变成轻轻的抬一下手,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就潮湿了不少——因为手碰到了空气里漂浮的无数水珠。
水珠才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标准的球形。水珠是高反光的,水珠是没有颜色的,所以水珠可以是任何的颜色。因为它可以折射世间万物所有的颜色并依附于自己身。莉莉现在放松下来了,但是她睁开眼发现了房间里有无数的红色的褐色的,但大部分都是白色透明无机质的眼睛。
因为水珠就是无机质,如果去除水珠里边的各种微生物的话,水本身它就是一种无机质。所以水组成的眼睛自然也是无机质的一种。
莉莉本来是坐在那里被母亲洗的头发,但是看到了那无数的眼睛,眼睛没有恶意,眼睛只是单纯的盯着她,眼睛没有说话,但是眼睛用它的实际行动还是在告诉莉莉。
我存在着。
莉莉猛地站了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母亲的下巴,母亲“哎哟”了一声,莉莉回头看了一下母亲。
但回头她看到了托比亚的上半身。
托比亚挂在那里,绝对是违反物理定律的。他上半身垂直于地面,但是肠子在喷头上打了个结,如果是按照重力规律的话,托比亚应该是倒着的,甚至可能会因为重力以及牵引力的影响,导致重心发生偏转,托比亚的身体应该就像是老式挂钟里的像摆锤一样的东西,轻轻的左右摇摆(也许托比亚会不小心轻轻地碰到浴室里的瓷片,发出很沉闷的响声,这样就更像钟摆了)。但是托比亚就是以那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被吊着,或者单纯就是悬浮着,悬浮在半空中,只不过肠子被系在了淋浴喷头上,给人一种他依然是被某种物理定律裹挟着,所以他不能浮空,而是仍然需要与这个世界接触,才能悬浮在半空。没有头朝下,而是头朝上,他没有说任何的话。
他只是单纯的看着她,看着他儿子最好的朋友。
我存在。
莉莉现在觉得自己应该理智一点,因为尖叫似乎没有任何用处,她捂住了嘴,眨了眨眼睛。
总之感谢上帝,母亲回来了。母亲在那里揉着被撞红了的下巴,问她的亲爱的,怎么了
莉莉说没事。莉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晚上伊万斯夫人给莉莉讲了另外一个童话,仍然是一个公主这次是一位和森林里的鹿说话的公主。鹿的角像树枝一样分叉,蹄子在落叶上行走悄无声息。公主也是被诅咒了的,金色的头发末端发着微光。
"公主问鹿,谁能解开我的诅咒?"伊万斯夫人的声音柔柔的,翻过一页,"鹿低下头,用它温热的、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公主的手背,然后用一种只有公主能听懂的声音说——"
莉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母亲的手腕。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公主身边的动物可以是一只小羊羔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
莉莉想起她哲学老师告诉她的话:存在即合理。那么如果存在即合理的话,那么那些由前人编撰出来的公主童话,是否是因为也曾经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公主,在历史上真的经历了这一切,而最终她等到了她的王子,王子解除了诅咒,最后幸福的在了一起,于是人们就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编译成了一大堆不同的版本。
存在即合理。既然以前的人出现过这件事情,那么现在的人为什么不能出现相同的事情?
西弗现如今的状态:被诅咒了,可以和动物说话,拥有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