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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黑色火红色（第2页）

"西弗——"莉莉又试了一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反握。"我给它喂过牛奶。用眼药水那个小瓶子挤的，一滴一滴来。它喝得很急，会呛到，然后那些毛——羊毛——就会湿哒哒地贴在我手上。"

莉莉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收紧了一点。她终于打断了他："西弗，你确定你还好吗？你父亲他——"

"我知道他死了。"斯内普打断她，斯内普这个早熟的孩子已经笃定了父亲的死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而现实也确实是这样。现在家里有了小羊羔，有了母亲，有了他，父亲这个角色变得无关紧要。他现在要给他最好的朋友介绍他家庭里的新成员，"我看见的。肚子炸开了。但那跟小羊羔没关系，小羊羔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

走廊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学生们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莉莉感到自己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攥着他的手腕没松，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斯内普自己又开口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要补充的："小羊羔有时候会吐毛。猫不是也会吐毛吗？它也一样。就是那些羊毛——可能它自己舔进去的——然后从嘴里吐出来，一团一团的。很大一团。"

他把"很大"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莉莉能想象出来，一团黑色的羊毛从一只小羊羔嘴里被呕出来，湿漉漉地蜷在地上。那画面让她不太舒服，但她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那……那它吐出来就好了吧？"

斯内普摇头。"有时候吐到一半卡住了，那些毛缠在它舌头上，它就会叫得特别惨。我帮它扯过，扯不动，那些毛会反过来缠住我的手。很紧，勒得手都紫了。"

他伸出那只被莉莉抓着的手，把袖口往上撸了一点。手腕内侧确实有几道明显的青紫色痕迹，像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用力勒过。

莉莉看着那些痕迹，心跳漏了一拍。"这是——"

"羊毛勒的。"斯内普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手腕，"后来我学会了，不等它吐出来，在嘴里的时候就给它按回去。用力按。它叫得很难听，但是比卡住要好。"

"按回去？"莉莉的声音有点发抖，"按回……哪里？"

"肚子里面啊。"斯内普理所当然地说，"那些毛本来就是从里面出来的，按回去就回去了。它第二天还会再吐，我再按。它现在习惯了，有时候我一伸手它就自己把嘴张开。"

莉莉松开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在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背，有点凉。她退后半步，背脊抵住了走廊的墙。

"西弗。"她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蜘蛛尾巷那种地方……没有人养羊吧？我是说，那种工业区，全是旧厂房和烟囱，谁会在那里养羊？"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不容置疑的确信，像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罩子，里面关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它就在我家。"他说，"它会咩咩叫。它会吐毛。它身上是暖的，但也很滑，如果不用特定的姿势抱起来的话，它会慢慢的从你的怀里滑出来。我看见它了，莉莉。它就在那儿。"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父亲报纸上那张照片里地上的深色水渍。想起西弗勒斯的母亲，那个瘦削的、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人。想起父亲说的"猛兽袭击"。想起他说"肚子炸开了"时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小羊羔。黑色的。它……它最近吃东西怎么样？"

斯内普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太对，像一扇门后面突然有人点了根蜡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很短促的一闪。

"挺好的。"他说，"它昨天喝了大半瓶牛奶。我数了，一百二十七滴。"

上课铃已经响完了。走廊空了大半。莉莉站在那里，看着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张瘦削的脸，看着他眼底青黑下那种奇怪的、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笃定，忽然觉得有什么很凉的东西从脚底往上爬，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攀上来。

"那就好。"她说，声音轻轻地，"你照顾好它。"

斯内普点头。他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来——

"莉莉。"

"嗯？"

"它身上是暖的。"他说，"抱着它的时候特别暖。"

然后他走了。黑头发垂着，袖口盖住手背，步子不快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莉莉靠在墙上站了很久。上课铃早就响过了，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通知单哗哗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过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凉的。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搓了搓手指，把它收进口袋里，转身往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