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地点被允许,路线被规划,身后跟着六个保镖。
她去了达米安嘴里提到过的那家餐厅。“LeCiel”,在金融区某栋写字楼的五十三层。
温蒂坐在靠窗的位置。
脚下半座城市铺开,晴天时楼群边缘发亮,雨天时车流像被水泡开的细线。
桌布雪白,刀叉摆得分毫不差。空气里有极淡的黄油和木香。角落的小台子上,穿黑西装的小提琴手拉着曲子,弓毛摩擦琴弦,声音细长。
前菜是生蚝和鱼子酱,主菜是和牛或者银鳕鱼,甜品盘边抹着一弧深色果酱。
温蒂会在这里坐两个小时,久久久久地沉默。
一个人。
她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了一个有钱的孤魂野鬼。
***
日子久了,购物和外出的热情也熬尽了。
那些大餐,好不好吃呢?当然好吃,非常好吃。然而,随着食物下肚,多巴胺的效力消散,那无边无际的空虚与麻木又卷土重来。
那些新鞋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细高跟,镶钻的,羊皮的,尖头的,圆头的。没有穿过。
传给谁看呢。
凯恩现在不限制她的通讯自由,她拿着那部最新款的顶配手机,心事都不知道发给谁。以往苦苦求生,如漂泊的浮萍,名为命运的河水,带来下一波人,又带走下一波人。
再无交集的同事,面目模糊的室友,打过交道的快递员。她认识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社交平台的好友列表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
金丝雀吗?
连金丝雀也不是吧。
她也会照顾达米安,但其实她能做的很少。
凯恩给达米安找了顶尖的团队。两个保姆把孩子的一日三餐、穿衣洗漱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每天摄入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都有精确的表格记录。
那个高薪聘请的育儿师,精通儿童心理学。她给达米安读故事,声音随着情节起伏,像在演话剧;她陪达米安搭积木,能搭出一米多高的复杂建筑,启发空间思维。
凯恩还会定期带达米安去上课。儿童散打、游泳、马术体验、礼仪。这些课程,都是奥利亚精心挑选的。
***
时间变得很慢。
白天,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温蒂看腻了小说就看影视,看累了又换成打游戏。
后来就什么都不做了,光是发呆。
她觉得自己像室内的植物,水分肥料不缺,甚至搬到了阳台阳光最足的地方。
然后,隔着玻璃,一天天失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