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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提起公司，娃娃脸又兴奋起来了。

“集团也分成多个不同的业务部门的，有负责大场面站桩的复制人，跟着喊口号的；还有固定程序NPC，总共就三句台词反复说，一点活人感都没有。而我们部门，则是全集团投入最高、走在最前沿，最被领导们器重的优质部门，我们的愿景是，做有温度的背景板。部门全称是，生成式代理化自适应背景部（GeiveAgenticAdaptiveNPC），简称GAAN。库库就是干。超积极向上的。”

娃娃脸说着说着，身体也挺拔了，胸也昂起来了，头也抬起来了，充满了对部门的自豪。

“外包公司就外包公司，叫什么集团啊。这公司听着就资产重，技术门槛低，有实力的公司都不屑做才轮到你们吧。你套再多科技的壳，背景板不还是背景板？而且你们合作的这都是什么烂制作啊，就你刚刚放的这个主线，太老套！你就说这个反派，大章鱼和后面的光点外星人根本就是两套攻击路线，既然目的是吸食人类生命力，有必要搞破坏吗？这俩怎么凑到一个阵营的？而且外星为什么会有章鱼？他怎么呼吸？吃什么？就肉身在宇宙里旅行吗？完全是为了大场面，这根本不合理。还有那个配色，那个辣眼睛CG画面，我公司实习生那刚学动画一个月的三岁孩子都做得比他好。什么辣鸡啊，我怎么就死在这种世界里？！”

越说越觉得命运不公。越想越觉得现实让人崩溃。

“诶诶，你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不能无端攻击公司哈。”阎王摊了摊手：“主线质量那是超级英雄公司要操心的事。你就光说开场你这个表演，这个震惊无措，超自然的好不好。绝对可以入选公司月度优秀案例。”

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了GAAN部门的核心科技。

“我们和那些套模版，复制人部门可不一样，我们为每位员工都写了人物小传，相当于每位员工都在人物小传的基础上生活，成长，直到属于他的核心镜头到来的那一刻。”

那么离谱的自我介绍就是我的人物小传吗？我的命运就被这么几行字决定了吗？揉搓着大拇指和食指，Paul努力回忆着那段自我介绍。

“如你所说，我的人生完美地按照着个人设定运行着，我还记得童年到首都旅游，第一次站在环球一号大厦楼下，我就暗自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在这里上班，只有最好的公司才有实力入驻这里。为此我努力学习，积极参与社团，大一就开始实习，大二就准备考研，为的就是有一个完美的简历，作为我进入这个大厦的敲门砖。现在你告诉我过去所有的努力，我这些年走过的路，我自以为成功的人生，全都指向了一个粗制滥造的电影镜头？那么不重要吗？哦对了，我刚刚有注意到，那个透明穹顶刚刚好包裹住了我地铁末站的家。我在这租房的设定也是为了万一外星人选在一个我恰好休息的周末入侵，镜头也能顺利捕捉我在出租屋里的反应吧？”

熬过开头的错愕，Paul逐渐开始尝试理解这个世界，也试图接受自己轻如鸿毛的命运。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苦笑着，用力揉了揉脸。

“我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每天累死累活的只是为了能接近自己的梦想，但知道自己对于世界这么不重要，太难让人接受了。”

阎王开启人机自动回复：“这的确需要一个过程，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感受。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放心吧，公司会稳稳地接住每一位员工。这都是注定的，命运，或者说剧情必须要展开。在故事的世界里，每个人的权重都是不一样的。”

阎王递过来一杯水，试图安慰Paul，但又忍不住纠正：“而且也不是电影镜头，没那么高的成本。”

更糟了，Paul接过水，低头握在手里不停摩擦，压根没有喝的心情。

“你不是阎王吗？给我什么水啊，不能给我弄杯孟婆汤来吗？现在对我最好的就是把这一切都忘了。”

“孟婆汤理论上是有的。每个项目结束原本都有固定的记忆清除程序，好让员工尽快投入下个世界。”阎王又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对着Paul和屋子里的其他人说：“但。。。就是。。。我们实际操作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有部分员工的记忆模组出现了Bug，记忆无法被删除。很不巧，你们就是记忆模组损坏的员工们。”

她补充道：“但这问题不大，事实上，这实在是好大一个惊喜！”

Paul无法理解，如果一个bug既影响工作效率又让人痛苦，有什么值得惊喜的。

“好事啊！你不知道，如今故事世界的利润都被各大类型公司把控着，我们作为背景板公司，源源不断地为行业提供资源，出最多的人力，拿最少的钱，老总早就想转型了。无奈上升空间都被堵死了，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现如今正是天赐良机，这哪里是bug，这是觉醒！是进化!”她站起来，拍拍Paul的肩膀：“公司的未来就靠你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证明路人也能改变世界！”

“我？我还是不明白。”

Paul被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丧事喜办精神震惊了，他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连抑郁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这个行业，原先一直都是剧本导向。按照剧本的分类，不同类型的故事各自发展，互不打扰。我们的顶头领导就是IP协会，协会会协调市面上合适的类型公司派员工进入故事，事后还会根据故事质量给予评级，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发展的。”

她喘了一口气：“但最近几年，角色公司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和传统公司不同，他们没有固定的类型，只投入豪华建模的角色，而且他们一般都是小型的工作室，拼命为自己的角色争权益。但故事就这么长，这就导致了利益分配的问题，比如，有些男女主自带编剧，想改剧本给自己加高光；再比如，有的配角公司在协会有内部人脉，也想改剧本压主角一头；甚至有些时候，反派工作室都会砸钱请资深编剧，只为了给反派写完整、复杂、有人物弧光的个人故事线，总之就是各方因为改剧本的事情闹得很难看。协会为了和谐稳定就试行了如今的新模式：没有剧本，只有时髦的人设和世界观，给出一条大概的主线，具体故事情节就交给角色们进入故事后自行发展，只要不偏离主线，不崩人设，给与高度的自由。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部门就是为了配合新模式而产生的。”

娃娃脸停了停，微笑地看着Paul，她期待他能顿悟，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张茫然的脸。

“哎呀，还不明白吗?没有剧本诶，就是说谁都可以影响故事走向啊!男女主可以，反派可以，配角可以，背景板当然也可以。男女主的权重是高一些，但他们只能待在自己的故事线里，我们背景板就不一样了，所有的类型，所有的IP，都和我们有合作。我们可以自由出入所有的故事。有了觉醒的记忆功能，简直如虎添翼，这意味着什么？经验啊！相比起在不同故事的风风雨雨中锤炼的你们，那些靠着金手指在自己世界里养尊处优的男女主简直就不值一提，不堪一击。我们的目标就是加大自己在各个故事中的影响力，最终掌控整个IP世界。”

这段话极具煽动性，她说完这番自己要统治世界的台词，活脱脱像个反派。

“这就是背景板逆袭项目。嘿嘿，鄙人不才，正是项目的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几个字让Paul短暂地回神，他看着眼前的人先是顶着一张纯良的娃娃脸cos阎王，同时叭叭地说着什么世界大反派才有的台词，感觉画面过于荒唐。

真是莫名其妙。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