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见幽谷上方,冥川深处,一袭白衣飞落,长剑挥斩,划出一道占尽整座幽谷的繁复阵图。
阵图落下,幽魂嘶喊响破长空,在小少主眼底倒映出一片残忍的鲜红。
“集合了!集合了!”
“好消息,掌门击杀敌方冥主,陆师兄一举封印冥川,此战我方六宗大胜!”
“大家都整顿整顿,休息好我们明日回宗!”
欢呼声在小少主身边此起彼伏,他浑浑噩噩,不知该往何处。
“诶,你杵这做什么?”
有弟子发现帐外一人。
“帐篷多数让给受伤弟子,剩下的就那几顶,大家都一样在挤,哪由得你想在哪睡在哪睡?”
小少主挣扎着,死活也不肯进那恶心的大帐。
“怎么了?”
“师兄,”那弟子立马恭敬道,“这里有个不服管教的外门弟子。”
小少主愣愣看那由远而近的负剑少年,说话声忽远忽近。
直到对上少年的桃花眼,他猛地想起,幽冥州外只有一人认得他的脸。
小少主慌张垂下头。
那少年不知在想什么,良久,说:“先让他来我帐吧。”
少年的帐篷中规中矩,但在一众帐篷中能一眼认出。
小少主一个人在帐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而少年说要去外面睡,然后就真的一夜未归。
翌日,他遥遥望了眼远去的冥殿,看没落殿宇逐渐隐入黑暗,良久,回头走进完胜归宗的队伍里头。
*
小少主侥幸混入望月宗的外门,每日这打杂那打杂,他学东西很快,活计从生疏到熟悉。
直到一日,他一不小心用出冥力。
浑浑噩噩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无望崖顶,惶惶不知归期。
过了不知多久,迷糊中,他感觉身上束缚在消失,身体逐渐下沉。
睁眼时,眼前映入一张陌生的脸。
凌厉五官中带有三分柔和四分肃穆。
小少年刚爬起来,那年轻男子已经消失在崖外,面前雪地只剩一堆干粮和衣物。
后来干粮用尽,他寻个山洞准备等死,却意外发现里头有火。
篝火边是那熟悉的少年在打坐。
奔着膈应少年的心理,他厚着脸皮跑去噌火。
左右都是个死,被剑刺死也没大差。
令他意外的是,少年没赶他走,反而淡淡看他一眼,继续闭眼打坐。
再后来,少年回头,问身后的跟屁虫:“要出去吗?”
不到半年,小少主被他新拜的师尊带出了无望崖。
少年一剑破开碧华殿的门,再出来时,已荣升为望月宗代掌门。
进碧华殿的当日,迎接他的并不是小少主以为的风光日子。
而是一桶下过玄冰髓的涴水。
“区区冥族小儿,也敢踏足碧华殿,简直痴心妄想!”
寄人篱下、压抑本性多日的困兽,终于不再掩饰,周身开始隐隐凝聚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