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让他说个屁啊。
见底下人眉间难掩的执拗,帝尊神情终于有一丝松动,只语气仍听不出波澜:
“三界六道,纷繁万事,皆会呈报帝仙宫,而帝仙宫所予的,不过是一纸意见,至于听与不听,做与不做,全在他们自己。”
“但,”他话锋微转,目光沉静如渊,“帝仙宫之人,不可轻易插手九州俗务。”
话音不重,却字字如钟,沉沉敲在陆修云心口。
换言之,以他这身份,先前只身卷入帝仙宫之外的纷争,已属逾矩,遑论如今,他竟还想主动牵涉其中。
“可是,”陆修云仰起头,望向上边不可撼动的身影,“我还是他师尊,凭这一条,我不能不管。”
帝尊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可曾了解,冥族是怎样的存在?”
这还是自陆修云入宫以来,他第一次提起这个族群。
陆修云有些意外,但还是认真回道:“手握御魂,身守冥川,通晓九幽。”
帝尊:“他们曾以御魂之术,超度冥川亡魂,维持生死边界,但倘若冥川一开,反被御为利器,侵袭三界六道,届时,你觉得你该护的,是你那身负冥脉的徒弟,还是这芸芸众生?”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袖下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沁出丝丝冷汗。
一股气闷在喉头,令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沙哑的。
“他不会。”
头顶目光如有千钧,陆修云却觉都涌来无形的审视与压力,令他如芒在背,几乎难以呼吸。
“若、若冥川真被开启,我、我……”
陆修云不觉双目紧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口。
“我会不惜一切,阻止他。”
不惜一切。
哪怕以命相搏。
帝尊沉沉看他,话到最后,眸光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微光。
最终,他垂下眼帘,将玉简拿起,稳稳搁回原位。
“嗯。”
陆修云眨眨眼,指尖不自觉地松开,抬头:“那玉简……”
“回去吧,就你眼下状况,留在宫里是为你好。”
陆修云顿悟。
还是不肯放行喽。
可恶,他费那么多口舌,到头来,非但没成事,还似乎被轻看了去。
帝尊没再管他,翻开陆修云先前批阅过的卷宗,执笔要往上批改。
这时一阵风迎面而来,广袖拂动。
毫尖墨汁无声滑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色。
左侧黑影晃过,座上人眸光平静,落笔顺势自那墨滴划过,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完整的字。
与此同时,桌边那枚玉简“嗖”地一下闪至砚台旁,从旁探出要抓取的手扑了个空。
半空人影一顿,瞬间闪离,扑向砚台那方。
玉简再次灵巧滑开。
一时间,殿内扑来躲去,你追我赶。
帝尊笔下不停,恍若未闻。
忽而,那身影扑空后,迟迟不现。
案前墨笔一顿,随即又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