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筒木舍人被送来了,因为他们不急,是陶同志亲自送来的。
正西方位,无端成型的风沙,卷起厚重的迷雾。
一会喜庆一会悲怆的唢呐声由远而近,两首不同的曲子完美交融在一起,淡淡的檀香味裹着烟尘传来,从浓雾里缓缓走来一支列队。
八个阴气森森的彩色纸人,四男四女,肤色惨白,浓妆诡丽,脸颊印着两坨圆形的红晕,被点上的眼睛透着瘆人的寒光,个个不过是成人的膝盖高,却合力抬着一口看起来十分笨重的纯黑棺材,仔细一看,就连棺材都是纸做的。
棺材盖上面坐着一个红衣人,凤冠霞帔,红色盖头的垂链长及触膝。
红新娘并非纸人,却比纸人更让人不安,身上唯一露出来的双手,小截的手腕是青灰色,上面道道炽红色的裂缝,让人很轻易就联想到火山熔浆流淌过的龟裂地面。
双手是形成强烈反差的正常手,凝滑如脂,手指纤细嫩白,指甲奇长,甲盖涂着像是凝固血迹一般厚重的深红色,右手的五指抬起,做出往高空撒东西的动作。
每一次挥洒,一面白一面红的纸钱莫名乍现,漫天飞舞。
不见乐手,乐声却没有停下。直到纸人在五十米开外停步,那音乐才倏地止住。
为什么是五十米开外,因为本来可以走得更近的,但这行人都同步的在后退,直到纸人们来回两次放弃了前进,这才死死的焊在这个距离。
百无忧不知何时已经扒开因贝贝的外衣,把自己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小主宰瑟瑟发抖的和乱步一起躲在大筒木因陀罗的身后,两人无声的互踹着,担心被挤占了有限的空间。至于其他人,大体还能绷住,但一个个也是身子僵硬无比。
六道斑的头发一寸寸的炸开,在纸人们出现的一瞬间他已经挡在了泉奈和田岛面前,那脸色绷得比满弓的弦还紧上三分。
本还有些泛红的天空,因为纸人们的到来都泛着一层灰色,绫辻心里默念着装神弄鬼,不信邪的深吸一口空气,只觉得鼻子像是被什么灰堵住一样。
闻起来像是骨灰。
可他鼻子明明清透得很,就是有这种感觉。
面麻手脚并用的扒拉在水门身上,抖着声线哑着嗓子说:“佐助快过来,这边比较安全。爸爸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
佐助:……
那也要我这双死腿能动啊!
水门的小腿肚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道是被突然的降温冻的,还是被这个场面吓的。
红衣新娘停止撒钱的动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柔媚的嗓音从盖头下传来:“夫君上路,有劳诸位接引。”
众人:……
条野复明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这双眼睛其实也可以不用复明。听了这话后,他用力的抓住铁肠的手臂。
铁肠秒懂,面色不变的道:“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条野:……
不是让你这么回答啊!
难道不想吐槽吗?为什么这个女鬼……是女鬼没错吧,肯定是女鬼没错吧。
为什么这个女鬼会说什么夫君之类的,被送来的不应该是大筒木舍人吗?怎么变成女鬼的新郎了!
难怪大筒木舍人已经死了吗?!
红衣新娘发出轻笑声,她从棺材中走下来,朝着几人深深鞠躬。
棺材落地,八个纸人也做出一样的鞠躬姿势。
红衣新娘:“夫君命薄,好在地府官人怜惜,为他多添两天寿数,交代后事。两天之后,吾会亲自来接他返家。”
说着,纸人连同新娘一起消失,方才那诡异的天象也跟错觉一般不复存在,唯有原地的那口黑色棺材,在昭示这这不是幻觉。
棺材无端的自燃,黑色的纸皮连同细嫩的竹架一块儿燃烧殆尽,安置在棺材里的蓝白色短发少年,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就像是个死人一样的躺在地上,睁开的眼皮,眼窝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胸口还是不停的上下起伏,但就是泛着一股子死气。
人是活的,大概率死得透透了。
周围很安静,比百无忧和大筒木因陀罗刚从小黑屋出来的时候还安静。
末了传来凡尔纳的声音:“刚才是哪个医生说医者仁心的,再不过去救不活了吧。”看起来心已经死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