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亚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带着一丝困惑和怜悯的目光看着潘西,仿佛她不是在进行恶毒的攻击,而是在表演一场滑稽的、不得体的独角戏。
“帕金森小姐,”奥利维亚的声音清晰,不大,但足以让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你的教养,似乎和你对血统的执着一样,令人遗憾。”
话一出口,奥利维亚能感觉到休息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激起什么反应,但她知道,沉默和退让只会让潘西这样的人得寸进尺。母亲信里说“保持警惕,保持思考”——她没有说“保持沉默”。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奥利维亚顿了顿,目光扫过潘西身后那几个同样面带鄙夷的女生,“至于我和马尔福之间的事情,那是我们的事。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建议你直接去问他,而不是在这里……喷洒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和污言秽语。这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加……可悲。”
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咒骂,只是用冷静的陈述和毫不掩饰的轻视,将潘西激烈的攻击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反手扣上了一顶“缺乏教养”、“可悲”的帽子。她没有否认潘西和德拉科的关系(也无法否认),但用了“我们的事”这个模糊而引人遐想的说法。
潘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奥利维亚:“你——!”
“够了,潘西。”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通往男生寝室的通道口传来。
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显然是刚刚回来——但从他阴沉的脸色看,他可能已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了。他脸色阴沉,灰蓝色的眼睛里结着冰。他没有看潘西,而是径直走过来,目光在奥利维亚和潘西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潘西脸上。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控制一下自己?”他的声音不高,但里面的寒意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在公共休息室里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辱骂同学……这就是帕金森家的家教?需要我写信问问你父亲,他是怎么教育女儿的吗?”
潘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德拉科竟然在所有人面前,为了奥利维亚,如此严厉地呵斥她,甚至威胁要告知她的父亲!这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毁灭性。
“德拉科……我……”潘西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纯粹的恐惧和伤心。
“回你的寝室去,潘西。”德拉科不为所动,语气冷酷,“立刻。别让我说第二遍。”
潘西再也承受不住,捂着脸,在米里森等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女生寝室,压抑的哭声在石门关闭后隐约传来。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德拉科,又偷偷瞟向奥利维亚。
德拉科这才转向奥利维亚,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复杂了许多,有恼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别的什么。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问话本身已经是一种立场的宣示。
“我很好。”奥利维亚平静地回答,“谢谢。”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男生寝室,但在经过奥利维亚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快速说了一句:
“下次,自己解决。”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奥利维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寝室通道的阴影里。那句“下次,自己解决”在她耳边回响——是警告,还是认可?抑或是两者兼有?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观察”与“被观察”了。他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为她站出来的男孩,也是那个警告她“别玩弄自己不完全理解的工具”的男孩。这两个形象如何统一,她还需要时间去理解。
留下奥利维亚,和整个公共休息室里神色各异的目光。她知道,今晚之后,她在斯莱特林的处境将彻底改变。她不再是一个“有趣的麻瓜世界来的布莱克”,而是“被德拉科·马尔福公开维护,并与潘西·帕金森公开撕破脸的布莱克”。她被牢牢地钉在了斯莱特林社交版图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上。
西奥多·诺特合上了书,站起身,经过奥利维亚身边时,同样用只有奥利维亚能听到的音量,淡漠地评价:
“漂亮的防守反击。但你把战火烧到了不可控的范围。马尔福的公开介入,意味着你不再是可以被忽略的局外人——你是他的‘选择’了。这会让很多人重新评估你,也会让更多人视你为眼中钉。祝你好运,布莱克。”
他说完,也离开了休息室。
奥利维亚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清醒。诺特说得对,游戏升级了。她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底牌。
回到宿舍,奥利维亚躺在床上,墨绿色的帷幔隔绝了窗外黑湖幽暗的光。潘西怨毒的眼神、德拉科冰冷的警告、诺特淡漠的预言,还有那扇沉默的、刻着家族印记的门……影像在奥利维亚闭合的眼前轮番上演。
她摸了摸枕头下那封母亲的信。信的边缘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发软,但那些字句依然清晰如初:‘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今晚,她用了自己的方式去应对。代价是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斯莱特林的社交版图上,她的名字已经被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而她,必须学会在那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