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痕未干,秀眉轻蹙,面容清稚,神态天真。
她响亮地问:“父亲,那个老婆婆是不是死了?”
“……”
童言无忌,有些话还真的只有叶筠方便说。
毕竟幼童说话冒犯一点,大多数人也不能拉下脸面去计较。何况那老妇人的确古怪,厅堂中何止喧闹,简直一度人头打出狗脑子,如果是个普通人,早吓得魂飞魄散了,那老妇人却一直静静睡着——她十有八九是蓄意装睡的武林高手,否则只能用已经吓死了来解释。
叶簌轻咳一声:“阿筠,太无礼了。”
“可是这里好吵!”叶筠致力于装傻子,忧心忡忡地问,“她好像一次也没有动过,好奇怪,她不会出事了吧!”
伴随着女童清稚的语声,场间凝滞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另一道仿佛在砂纸上磨过的声音响起:“不懂礼数的小鬼头。”
阴影里那道裹着破衣的身影终于动了,老妇人支起身体,转过脸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是一怔。
头发花白蓬乱,衣裳破旧褴褛,然而露出的却是一张肌肤微褐、徐娘半老的面孔。
如果看她的头发,会觉得她已经六十岁。
如果听她的声音,会觉得她已经八十岁。
但如果看她的脸,会觉得她最多只有四十岁。
孙三小姐发出一声极其惊讶的轻呼。
宁拂微怔,神情错愕,似在竭力回想。
叶簌沉吟不语。
叶筠知道自己肯定不认识,左右转头试图从其他人脸上看出些端倪。
单云天握刀的那只手忽然蜷了起来,然后松了松,他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道:“原来是织夫人当面。”
电光火石间宁拂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起老妇人是谁了!
织夫人是尊称。
她真正的绰号织女,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十多年前曾是江湖上极有名的女人。她使的兵器非刀非剑,反而更像织布的梭子。只是寻常梭子只能织布,她的梭子织的却是性命。
织女嗬嗬笑了两声,那声音活像鸟儿啼鸣,只不过鸟是夜枭:“不错,居然还有人识得老身。”
“织夫人也是为三小姐而来?”
织女一手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这下,她忽然又显得很像一个衰败老妇了:“是啊,老身有一句话要问。”
单云天的手再度握紧刀柄。
“你不用怕。”织女道,“老身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不玩虚头巴脑的花样,问这丫头一句话就走。”
单云天满含戒备,并不敢贸然相信,背后却轻轻一动,孙三小姐探出半张脸,微颤的声音响起:“夫人要问什么?”
“你爹娘怎么死的?”
顷刻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饶是目无下尘如叶筠,都问不出这么毫无缘由揭人伤疤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