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新帝靠回窗下,面露不耐,左相立刻告退。
叶筠也不留,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将左相一直送到殿门外。
马车驶过青石路面,辘辘驶离皇宫。
坐在自家马车里,左右都是亲近之人,左相才放心地笑出声来。
他儿子连忙问:“爹,这是怎么了?”
左相轻抚胡须,慨然一叹:“惯子如杀子,惯子如杀子。先帝在时,运筹帷幄,天下俯首,如今身后只留下一个花骨朵一样娇滴滴的宝贝女儿,真是子不肖父,可悲可叹。”
他儿子眼前一亮:“难道新帝真把雀翎使者派出去了?”
左相皱眉瞪他一眼:“说话仔细点。”
又道:“新帝有点心眼,但不多,我看今日那副做派,多半是真的。”
“先帝天魔功修至大成,身边留不留雀翎使者没什么分别;就算是先皇后尚在,也算有些依仗。如今新帝才这点岁数,天魔功能修至几成?雀翎使者是先帝留下的保命符,她也敢往外扔。”
可惜啊可惜,帝后二人向来不睦,临到生死大事上,倒是格外默契,同归于尽,只留下这么一个道行浅薄的宝贝女儿。
他儿子眼冒金光,赶紧捧场:“先帝指定父亲辅政,必定是知道新帝不能担当大事,才要指望父亲坐镇朝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左相一个嘴巴把儿子抽了回去:“再管不住舌头就割了下酒!”
想到这里,左相好生哀怨:“魔教权柄在叶氏手中传了三代,我见过老教主、先帝,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偏偏熬到风烛残年,才遇上了当今陛下,真是……”
左相绞尽脑汁,最终感叹:“相见恨晚。”
。
无独有偶,宣政殿里,叶筠睫毛垂落,神态楚楚:“左相这老东西不是省油的灯,不要过夜,今晚就弄死他!”
隐藏在殿阁阴影里的使者躬身应是。
叶筠轻抚着猞猁皮毛,从尖耳朵一直捋到毛尾巴,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侍从来报:“陛下,右丞相求见。”
叶筠放开猞猁:“叫他进来!”
听闻左相入宫的消息,右相火速赶来求见。
他与左相同为魔教高层,当年位居左右尊使,地位不分上下,魔教入主中原后,左丞相却比右丞相高出半阶,导致右相硬生生矮了左相半头。就连先帝临终旨意,辅政大臣也是左相为首,这令右相如何能够甘心。
一只脚刚踏进殿门,风声呼啸,一本烫金奏折擦着右相头顶飞过去。
还不等右相说话,只见高台之上,叶筠骤然起身,厉声斥道:“右丞相!先帝遗旨令你辅佐朕,何等重托,你就是这样回报先帝信任的吗?”
右相赶紧扑通一声跪倒。
御前侍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捡起那本摔落在地的奏折,悄无声息送回上首。
叶筠怒气未消,捡起那本奏折,再度用力往右相面前一掷:“这就是你的好弟子、好废物,好一个京兆尹!先帝先后丧期未过,连京城中的传言都管不住了!真当朕是聋子瞎子么。”
传言?!
右相怎么也没想到,担下此事入宫求见的是左相,火却烧到了自己头上,心中大为惊怒,口中请罪道:“陛下恕罪,京兆尹愚钝,但绝不是故意放纵流言,臣恳请陛下暂缓发落,使他戴罪立功。”
叶筠斥道:“怎么,能立功不早些立,偏要等戴罪之后才能立?朕已令人拟旨,这等废物,不配继续占据京兆尹之位,让他回家去吃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