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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府花厅初交锋(第1页)

深院高墙藏虎豹,穿红着翠入龙渊。","莺声未惯权臣耳,已有春风上玉颜。","三月二十二日,辰时三刻。","马车在一座高阔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凤姐撩开车帷一角,入目便是两扇足有丈许高的兽面铜钉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大匾。","“忠顺亲王府”五个大字是御笔亲题,笔势雄健浑厚,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匾额四角镶了赤金的蟠龙纹边框,在晨光下灿灿发光,门前八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两侧各蹲踞一尊镇府麒麟,不是寻常石料,而是整块的青黑色太湖石镂雕而成,通身鳞甲分明,张口露牙,比贾府大门前那两尊缺了下巴的石狮子大了何止一倍,气势上更是天壤之别。","门房里坐着四个身穿玄色短褂的健壮长随,腰间各佩一把短刀,不是贾府门口那种歪在条凳上嗑瓜子的懒散模样,一个个腰杆笔直、目光炯炯,见了来车既不殷勤也不倨傲,只是规规矩矩地迎上来验看帖子和名刺。","凤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仅仅是这一座大门,便已将贾家那点子门面比了下去,凤姐管家理事多年,看排场的眼光何等毒辣,单从门房长随的精气神和那两尊镂雕麒麟的用料做工,便已掂量出忠顺王府的底蕴,不是暴发户的豪奢,是几代权贵浸润出来的从容和煞气,这种气象,贾府即便在最风光的时候恐怕也差着几分。","丰儿从车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悄声道:“奶奶,好大的门面……”","“怕什么。”凤姐低声呵了一句,理了理鬓角,将那张粉面丹唇的脸上调出恰到好处的从容笑意,便由丰儿扶着下了车。","帖子递进去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里头迎出来,生得白白净净、举止利落,打千行礼道:“荣府琏二奶奶大驾光临,怠慢怠慢,世子爷吩咐了,请奶奶先往花厅用茶。”","“有劳。”凤姐欠了欠身,带着丰儿跟在管事身后往里走。","一路行来,凤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忠顺王府的内里格局,入了大门是一道极宽阔的甬道,青砖铺地,两旁植着两排剪裁齐整的黄杨球,过了仪门便是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回廊曲折,飞檐交错,每一处的彩画都是新上的漆,龙凤呈祥的图样精细得纤毫毕现,廊柱粗得两人合抱,朱漆鲜亮如新,不似贾家那般年久失修、该补的漆该修的瓦一拖再拖。","来来往往的仆从丫鬟也与贾家大不相同,个个衣着整洁、步履轻快、见了客人低眉垂目、闪身让路,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规矩严得像是军中营盘,凤姐暗暗纳罕,贾家如今的下人们虽在凤姐的铁腕治理下还勉强守着规矩,但比起忠顺王府这番井然有序的景象来,终究是松散了许多。","拐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五开间的花厅坐落在一片假山流水之间,厅前一方太湖石叠成的山子,泉水从山顶的缝隙里潺潺流下,汇入一个半月形的浅池,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游弋,池边植着数株含苞将放的芍药,花骨朵肥硕饱满,在暮春的日头下微微透出深红的颜色,花厅本身用的是上等的金丝楠木做梁柱,不施彩画,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借着木料本身的天然纹理和幽香来彰显格调,比贾家那种大红大绿的喧闹陈设高了不止一个品阶。","管事将凤姐引到花厅东侧的一张紫檀嵌玉的圆桌旁坐下,一个年轻丫鬟无声无息地奉上茶来,凤姐低头一看,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泡在一只薄如蝉翼的官窑青花盖碗里,茶汤嫩绿清透,幽香袅袅。","“世子爷今早内院有些事务要处置,请奶奶稍坐片刻,世子爷随后便到。”管事的话说得客气周到,行完礼便退了出去。","丰儿站在凤姐身后,手心攥着一方帕子,不自觉地绞来绞去,花厅虽气派,但那种空旷和静谧反倒叫人心里发紧,尤其是厅外假山上的流水声,淅淅沥沥地响着,不知怎的竟给人一种被包围的错觉。","凤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让她等,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赵承渊身为亲王世子,接见一个臣下府邸的内眷,不可能迎到门口来,叫她在花厅里坐上一刻两刻,已算是给了体面,凤姐心知肚明,这种迟到不是怠慢,而是一种无声的权势宣示:在忠顺王府,时辰是由主人来定的。","她索性安心等着,目光落在花厅中央那张紫檀大案上,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鼎形的博山炉,炉中燃着沉水香,烟气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一缕幽蓝的线,案后悬着一幅六尺横幅的水墨画,画的是寒林远岫,笔意疏朗冷逸,落款是前朝名家的手笔,右下角盖了一方朱红小印,凤姐虽不通书画,却识得那是值大价钱的物件儿,若搁在琉璃厂的古董行里,少说也值千把两银子,而在忠顺王府,不过是花厅里随意挂着的一幅装饰罢了。","这一刻的等竟足足等了三盏茶的工夫。","丰儿的腿都站酸了,又不敢在这种地方失了规矩,凤姐倒是坐得稳当,连姿态都没换过,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那张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只有凤姐自己知道,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已经微微攥紧了,掌心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意。","忽然,花厅外头的步声响了。","不是一个人的步声,而是几个人的,但其中有一道极为特别,步子不疾不徐,落地沉稳有力,像是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节律,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间距上,不急不缓,那种笃定的韵律里渗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凤姐的脊背微微一紧。","厅门处,管事的声音恭敬地报了一句:“世子爷到。”","帘子被两个小厮同时掀开,暮春三月的日光从门外倾泻进来,逆光里先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轮廓,然后那轮廓从光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从容至极。","赵承渊。","凤姐站起身来行礼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来人身上停了一瞬。","此人身量极高,比贾琏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去,身形雄健而不显粗蛮,肩宽如弓、腰窄如束,一袭墨蓝色的蟒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蟒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云蟒纹,暗沉的底色上银线流转,若隐若现,不似寻常纨绔那种满身金绣的张扬,反倒透着一种内敛而沉厚的贵气,腰间系着一条墨玉扣的革带,带上挂着一枚雕工精绝的羊脂白玉佩,行动间发出极轻极清的碰击声。","凤姐的目光迅速掠过那张脸,只一眼,心下便是一动。","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唇角微微上挑,含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倨傲,不是贾宝玉那种脂粉气的秀美,也不是贾琏那种精明市侩的圆滑相,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感的英武俊朗,像冬天深山里的一头黑豹,即便站着不动,周身也散发着某种叫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的压迫气息。","凤姐屈膝行了福礼,声音不卑不亢:“荣国府贾门王氏,见过世子爷。”","赵承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凤姐身上。","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注视,不是寻常男子看见美貌女子时的惊艳失态,也不是道学先生见了妇人时刻意回避的拘谨作态,而是一种从容的、缓慢的、几乎像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珍玩般的打量。","那双深邃的眼睛先停在凤姐的面庞上,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粉面丹唇,这张脸确实生得极为出挑,不是寻常脂粉堆砌出来的那种平庸的好看,而是一种自带锋芒和辣意的美,像一朵带刺的红牡丹,越是骄矜便越叫人生出折枝的念头。","然后那目光慢慢地往下移,极不避人地落在了凤姐的胸口上。","那件大红洒金云纹窄裉袄确实是要命的,窄裉的款式将腰身收得极紧,累丝嵌宝的金腰带在纤腰上勒出盈盈一握的弧度,而胸口的那一片丰满却被紧绷的衣料死死箍住,两团丰软的乳肉将袄面撑得鼓鼓囊囊,金丝绣的云纹随着那对浑圆饱满的轮廓起伏着,绷得最紧处的绸面上隐约可见细微的褶皱,像是乳峰的重量在挣扎着把布匹向两侧扯开,领口是一字的盘扣式样,系得规规矩矩的,可那对丰乳实在太过高耸饱满,即便扣子一颗不差地系到了喉间,领口处仍然被两团乳肉的挤压顶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从那缝隙的角度恰好可以窥见一线深深的、白腻得耀眼的乳沟,乳沟向下延伸,消失在被袄面遮蔽的暗处。","赵承渊的目光在那道乳沟上停了一瞬,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凝视,像一个鉴赏行家在打量一方玉料的成色和水头。","凤姐觉察到了那道目光。","那目光落在胸口时有一种几乎实质化的重量,像被人伸出手来隔着衣料掂了掂,凤姐的后脊微微一凉,但面上不露分毫,腰背甚至微微挺直了些,仿佛以此来回应那种无声的冒犯:看便看了,休想看出我半分怯意来。","那目光继续不急不缓地向下游移,越过腰间金带收束出的那一段不堪一握的纤腰,落在了翡翠撒花洋绉裙之上,这裙料是上好的洋绉,薄而垂坠,贴身得很,凤姐站在那里行礼的姿态是侧身微蹲的,这个姿态恰好将臀部的轮廓呈现了出来,翡翠色的裙面从金腰带下方流泻而下,紧贴着那一对浑圆高翘的臀瓣,在迎光处勾勒出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弧线,像是两轮并峙的圆月被薄薄一层绿纱罩住了,每一寸弧度都纤毫毕现。","赵承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然后那目光终于收回,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猛兽收回了利爪。","“琏二奶奶不必多礼。”赵承渊的声音响起来,声线低沉而清朗,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感。“远来是客,坐。”","说着已经绕过凤姐,走到花厅主位上坐下了,动作行云流水,那身墨蓝蟒袍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凤姐直起身来,重新落座,丰儿在身后乖乖站着,大气不敢出。","侍女奉了新茶,赵承渊端起盖碗撇了撇茶叶沫子,啜饮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琏二奶奶百忙之中亲自来府上走动,倒叫本王子意外,说来惭愧,两家往年的走动少了些,今日也算是弥补一二。”","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像是笃定了来人的目的,却偏偏不先说破,等着对方自己揭牌。","凤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位世子爷在等着看自己如何开口,若是一上来便哭天抹泪地求情,那便落了下乘,不但丢了贾家的脸面,在谈判中也先矮了三分,凤姐虽急,却绝不肯露怯,当下便端起茶盏,同样抿了一口,笑道:","“世子爷说的是,两家同在京城,又都是朝廷倚重的门户,往来少了确实不应当,奴家这回来,头一桩便是替大老爷和二老爷向世子爷问安,二来呢,也是有一桩事想当面向世子爷讨教。”","“讨教”用得极妙,既放低了姿态,又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回旋的余地。","赵承渊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之色,看凤姐的目光就像猎人看着一只走进猎场的狐狸,虽然身手矫健、毛色华美,但猎场终究是猎人的地盘。","“哦?什么事?二奶奶但说无妨。”","凤姐将茶盏搁回碟上,声音平稳:“不瞒世子爷,奴家的那位不争气的爷们,在平安州的差事上出了些岔子,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奴家思来想去,两家既是同朝为官,便少不得要请世子爷帮着周全一二。”","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把“知道是你在幕后”这层意思挑明了,却挑明得极为得体,既没有指控也没有质问,只是将事情摆在了桌面上,等着对方接招。","赵承渊轻轻笑了一声。","那一笑不是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倒像是真心觉得有趣,像是下棋时遇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对手走了一步不俗的棋,赵承渊的目光在凤姐那张粉面含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向前倾身,双臂支在扶手上,拉近了与凤姐之间的距离。","这一倾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侵略感。","花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了一凝。","“二奶奶果然爽快人。”赵承渊缓缓说道,声线低了半分,像是在跟人说体己话似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王子也不绕弯子,令夫在平安州的那桩事,原委如何、关窍何在,想必二奶奶已查得清楚了,不用我再多嘴。”","凤姐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赵承渊继续道:“那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死了人,上了御前,公文都批下去了,刑部那边的签子说发便发,这种事,一旦过了堂,可就不是花些银子打点打点便能了结的了。”","每一个字都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每一个字落进凤姐耳中都如同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地将她心里残存的那一点侥幸敲得粉碎,凤姐的笑意维持得很好,端坐的姿态也纹丝不乱,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尖掐进了掌心。","“世子爷说得是。”凤姐的声音依旧平稳。","“正因事已至此,奴家才厚着脸皮登门相求,贾家虽不才,到底也是朝廷敕封的国公府第,若真闹到公堂上去,于两家的体面都不好看,世子爷向来行事大度,想必也不愿为了这点子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这番话的厉害之处在于:先把贾家的招牌亮出来,虽说是个日薄西山的破落招牌,但“国公府第”四个字好歹还有些余威;接着给赵承渊戴了顶“行事大度”的高帽子,暗示若是他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器量狭小;最后用“两家的和气”来暗示:贾家再弱,朝中也还有些人脉关系,真要撕破脸,你忠顺王府也未必全无顾忌。","赵承渊听完,眉毛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和气?”赵承渊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上扬,像是在品咂一颗橄榄的回甘。","“二奶奶说的不错,本王子一向是愿意讲和气的,只是这和气嘛……总要双方都拿出几分诚意来,才讲得成,二奶奶说是不是?”","来了。","凤姐的心沉了一沉。","赵承渊站了起来。","这个起身的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他身量实在太高了,站起来之后,蟒袍的下摆几乎扫到了凤姐坐着的位置旁,花厅虽宽敞,但赵承渊往那儿一站,整个空间的重心便被他牵引了过去,他背着手,缓步踱到花厅正中的紫檀大案旁,伸手拿起案上博山炉的铜盖子,低头看了看炉中袅袅升腾的香烟,不紧不慢地说:","“本王子手中有一桩生意,盐铁上的买卖,原先是由几家合伙经营的,其中有一份刚好跟贵府搭着边儿。”","凤姐的耳朵竖了起来。","盐铁买卖,那是忠顺王府的根基地盘,贾家虽也在其中分了一杯羹,但那点份额早年间是靠着老国公在世时的情面捞来的,传了两代,份额本就越缩越小,去年秋天还被截了一条商路,如今能守住的那点尾巴已是少得可怜了。","赵承渊将铜盖子慢慢扣回博山炉上,转过身来,目光直视凤姐。","“条件很简单,贵府在那几桩盐铁买卖里占的份额,让出三成来。”","三成。","凤姐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贾府如今在盐铁上的份额拢共也没多少了,再让出三成,几乎等于把最后那点油水全吐出来,这不是谈判,这是趁火打劫。","“世子爷,三成未免……”凤姐开口想要还价。","“三成。”赵承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让三成,不是商量三成。”","花厅里忽然静得只剩下博山炉里沉水香的细微噼啪声。","赵承渊重新走回主位坐下,双腿微微交叠,那种从容的姿态就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可话中的内容却分明是一把架在喉咙上的刀。","“二奶奶,令夫的那桩人命案子,刑部的签子三五日内便要发下来,一旦发了签,拿人、过堂、定罪,走的是朝廷的章程,到那时候,本王子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了。”赵承渊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当然了,若是签子发下来之前,这桩事有了转圜的余地……那便又是另一番局面了。”","凤姐坐在那里,后背脊骨绷得像一张满弓。","三成。","她的脑子在飞速地算,让出三成盐铁份额,贾家一年少进多少银子?","少说也是千把两,对于如今入不敷出的贾家来说,这不是割肉,这是断骨,可若是不让呢?","贾琏的人命官司一旦上了公堂,抄家问罪都不是没有的事,到那时候,别说三成了,十成都得吐出来。","凤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半月形的印痕。","“世子爷此言当真?”凤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贾家让出三成份额,那桩事便一笔勾销?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赵承渊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得无可挑剔,若不看那双眼睛里深处隐隐闪烁的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之风。","“本王子一言既出,何曾食过言?”","凤姐闭了闭眼。","“……好,奴家替大老爷和二老爷应下了,三成便三成。”","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凤姐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了一样,又涩又疼。","赵承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像是方才那番刀光剑影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品茶闲谈。","“二奶奶果然是爽快人,不愧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比贾家那几位老爷强了何止十倍。”","这句话里带着赞赏,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夸一件器物,虽然夸的是真心话,但骨子里那种将对方视为物件的意味却丝毫不加掩饰。","凤姐听在耳中,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着一团气,但面上笑意不改,起身行礼道:“既如此,奴家便不多叨扰世子爷了,盐铁份额的事,过两日奴家叫人把文书契据送来,还请世子爷那边也尽早将平安州的那桩事了结了。”","“自然,自然。”赵承渊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向花厅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凤姐带着丰儿转身向外走去。","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凤姐的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大红洒金的窄裉袄将纤腰和丰胸的轮廓裹得分明,翡翠撒花裙的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那一对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薄裙之下款款摇曳,左右交替着画出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弧线,每走一步,臀浪便如波纹般从腰际荡至裙摆,将那翡翠色的薄裙撑出一个又一个流转的曲面来。","赵承渊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背影上。","忽然,那低沉而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送进凤姐的耳中:","“林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凤姐的脚步猛地一顿。","“林娘子”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凉的针尖,直直地扎进了凤姐的后脑,叫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这三个字并不是随口说出的客套话。","凤姐姓王不姓林,赵承渊身为亲王世子,既然接了帖子、见了名刺,断不会连来人的姓氏都搞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三个字是故意说的。","说给她听的。","至于这“林娘子”指的是什么,影射的又是什么,凤姐在那一瞬间没有想清楚,但背脊上那一阵骤然窜起的凉意告诉她:这位世子爷绝不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凤姐没有转身。","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那一双丹凤三角眼从肩头的方向斜睨了赵承渊一眼,那一眼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三分刺意的弧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干脆利落:","“世子爷找错人了,奴家姓王。”","说完,再不停留,抬脚便走。","那大红的背影穿过花厅的门槛,踏过假山流水旁的青石小径,翡翠色的裙摆在暮春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裙下不紧不慢地摇曳着,一步一步,渐行渐远。","赵承渊站在花厅门口,负手而立,墨蓝蟒袍的衣摆在风中微微翻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大红身影,目光从那纤窄如柳的腰肢滑到那对在薄裙下翻涌如浪的丰臀上,停留了很久。","赵承渊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幽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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