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个被四千块砸晕了头的贫穷大学生,在这本书里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被钱诱惑的路人甲。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晏正蹲在台阶上。
他还穿著那件藏蓝色卫衣,书包搁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终於回来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怀里的书,再扫到她脸上的表情。“温老师留你干什么?怎么这么久?你怀里抱的什么?”
林苏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小团暖黄色的光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但能看清他眉毛拧著的样子。
像一条等了太久、已经开始担心的狗。
“助教申请表。”她说。
“什么?”
“温老师让我当他的助教。”
江晏的眉毛从拧著变成挑起来。“助教?本科生能当助教?”
“他说可以特批。”
“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
江晏沉默了。他看著她怀里的书,看著她平静的脸,看著她说完“四千”之后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所以你是因为钱才答应的。”
“嗯。”
“那你刚才在路上是不是一直在后悔?”
林苏看著他。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是。”
“现在呢?”
“后悔完了。”
江晏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后悔完了就完了?那可是温以寧誒,文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听说他从来不收本科生当助教的。”
“他开的条件太好了。”
“四千块就把你收买了?”
“嗯。”
江晏看著她,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他低下头,用帆布鞋的鞋尖蹭了蹭地面上的砖缝。“那我请你吃了那么多次麻辣烫,你怎么还没被我收买?”
林苏想了想。“麻辣烫是麻辣烫。工资是工资。”
江晏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麻辣烫还是有效的?”
“我没说无效。”
“那就是有效!”他的尾巴又摇起来了,整个人从头髮丝到肩膀尖都在往外冒高兴。“走走走,今天我请你吃糖醋排骨。二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特別酥,我去的时候刚好出锅,我给你占了个位,结果你半天不回来,我只好先出来等你。”
他一边说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林苏没跟上,又折回来,从她手里把那块“砖头”抽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我帮你拿,这么沉,你抱著走了一路?”
“嗯。”
“你也不嫌累。走吧走吧,排骨要凉了。”
他走在前面,书包带子被他甩到肩上,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轻快得像踩著拍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林苏跟在他后面。
十月的晚风从梧桐树梢穿过来,带著食堂飘出来的饭菜味和图书馆门口桂花的残香。
她把手插回卫衣口袋里,至於那张助教申请表。签了就签了。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收入重新算了一遍。加上助教的四千,除去吃饭和日用品,一个月大概能存下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