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回过神来,把绣球托在掌心里举高:“姑娘,你说这个?”
“嗯。”她从墙上探出半边身子,伸手去够,指尖差了一截。
她够了两下没够着,也不恼,只是眨了眨眼,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洪攸怕她掉下来,忙说:“你等等,我扔上去——”
“别!”姑娘忽然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比了个停的手势,“你别扔,我下来接。”
话没说完,她就翻过了墙头。
她翻墙的动作倒是意外的利落,左手撑墙,一腿横跨,裙摆在风中扬起一道水红的弧线。
距离很近,洪攸能看清她眼珠的颜色,那双眸子不是纯黑的,在日光下透着一点极淡的鸦青。
姑娘赤脚踩在碎石小径上,被硌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然后踮着脚尖跳了两步,跳到旁边的草地上,蹲下来揉脚。
“呃,姑娘…你……没事吧?”洪攸有些不放心。
“没事,”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拍着裙子上的灰尘,“墙不高,我以前翻过更高的…有一次我从钟楼上掉下来,底下是护城河,水可凉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软绵绵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跟洪攸聊天。
“姑娘,你家大人呢?怎么一个人翻墙?”
“她们在驿馆,我嫌闷,出来玩的。”
她站直了身子,把裙子放下来,终于正眼看向洪攸。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要微微仰着脸才能跟他对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驻片刻,忽然弯成了两道月牙。
“嗯,你是好人,帮我捡球。”
她轻轻拍了下洪攸的肩膀,然后把那只莹白纤细的手摊到他面前,“球还我吧。”
洪攸把绣球放在她手心里。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
“……洪攸,不算是恩公吧…举手之劳罢了。”
“洪攸,”她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尝一颗糖的味道,“我叫许心自在,心自在的心,心自在的自在。”
洪攸愣了一下。
许?这个姓……
“姑娘,你跟淮王妃是什么关系?”他问。
“阿姐,”许心自在把绣球抱在怀里,铃铛又响了一阵,“未曾有阿姐是我族姐,我是跟着她出来的,还有真如海姐姐也来了,你问这个作什么?你认识我阿姐?”
“不认识,”洪攸连忙摆手否认,“只是听说淮王殿下今日到访冀州,带着王妃和王妃的族妹。”
“哦,”许心自在点点头,也不追问,只是又开始歪着头看他,“你的额巾好红,像石榴花。”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洪攸额上的束巾,没有真的碰到。
然后她笑了一下,抱着绣球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等会儿再见呀。”她说。
不等洪攸回答,她就赤着脚小跑着穿过花园,水红的裙摆拖在草地上,铃铛声一路响着消失在月洞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