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没心思吃糖葫芦,翻身上马:“陪我去趟当铺。”
“当铺?”燕白三两口啃完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一扔,利落地上了马,“你不会真要把那玉佩当了吧?那东西看着值不少钱,谁送你的?”
“一个混球而已,不提他。”洪攸含糊带过。
这辈子,趁早当了换药,算是让它发挥点余热,留在手里洪攸看了恶心。
城西的当铺门脸不大,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拿起玉佩对着日头透光端详了半晌,又用细竹签蘸水点在玉佩表面,水滴很快浸润,他点点头,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九十两,”洪攸眼皮都不抬。“您别欺负我年纪小不识货,这是正经的和田玉籽料,五十两就想打发我?”
“小公子,您这玉虽好,可现下世道不太平,我收了也不好出手,”掌柜的摇头,“最多七十两。”
“八十五两,再少我换别家了。”
两人你来我往,扯皮扯了几个回合,最终以八十两成交,洪攸暗暗腹诽,估计这样掌柜还有得赚,一块和田玉籽料玉佩,起码一百五十两。
洪攸拿了银票和碎银,心说韩永悠那厮竟觉得自己只值八十两。
他出门直奔另一家药材铺子,济世堂。
他在这里另买了常山,生甘草和秫米,伙计铲药材时发出沙沙的声音,按《肘后急备方》配好,用油纸叠着包好,量不多,但一家三个孩子吃肯定够用了。
他又包了些铺子里备好的草果饮子的药包,草果散剂是治疗成人湿疟的方子。
洪攸一会儿要回营还马,正好把药包给娘爹送过去,顺便给其他不经常在城里走动的长辈也捎带着。
燕白一直在旁边看着,等洪攸把那个装药的麻袋安置好,系好褡裢扣翻身上马,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你今天不对劲。”燕白忽然开口。
洪攸扯缰绳的手顿了顿:“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燕白策马靠过来,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着洪攸的脸,“从早上在山道上碰见你开始,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先是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然后跑来城里又是买药又是当玉佩,洪攸,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做噩梦魇着了?”
少年人的敏锐有时候比大人更可怕,燕白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挨过揍、一起翻过墙、一起在野地里烤过偷来的鸡,他太了解洪攸了。
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洪大公子,确实绝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
洪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办法告诉燕白真相,重生回来这种事,太难以想象,也太不可信。
但不妨碍他给燕白一个交代,即使是编造出来的交代。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燕白啊,”他大笑着拍了拍燕白的肩,后者被他拍的“嗷”了一声,“我数月前我梦见自己夜宿山神庙,山神说蓟州城阴气重,刚醒就听小休说,村里有人进城时染上疟疾,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吧,别猜来猜去了,累不累?”
燕白蹙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洪攸截断话头:
“这大三伏天的,热都要热死了,走走走,跟着我忙了一晌午,请你吃甘菊冷淘,败败火。”
煮熟的面条过了冰水,浇上陈醋麻酱,撒上脆嫩的黄瓜丝,劲道爽滑,实在消暑顶饱。
燕白很快就把心思放到如何大口秃噜凉面的同时,还不让汤汁溅到衣裳,没再追问其他。
洪攸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