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未曾有从他膝上缓缓起身,月白色的襦裙在烛光里如涟漪般散开,她倾身向前,贴上他耳畔。
“陛下。”
韩永悠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试探。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柔,像春天化开的雪水。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他耳中,他心头那团模糊的躁动,忽然因此有了形状。
她的手覆了上来,冰凉的,柔嫩的,握着他的手,拿起了案上的藏刀。
韩永悠记起这柄藏刀。
那是洪攸寄给他的生辰礼。
刀鞘上錾刻着繁杂的银饰,刀刃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那时候洪攸在信里写了什么来着?大约是“红粉赠佳人,宝刀赠英豪”之类的。
后来那封信被他收进了匣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而此刻许未曾有握着他的手,冰凉的藏银紧贴掌心。
他卸掉力气,任由女人将刀刃轻轻抵在舆图上。
蓟州,在京畿与玉门关之间地处要冲,于雪雁山和别君山之中安睡。
藏刀的锋刃,在两处山口各割一刀。
刀痕很轻,只是划破了舆图的表层。
“…阿卿最解孤意。”
她从他手里抽走了刀,烛火晃动的幅度长而缓,在她的杏眼里也点了一盏孤灯。
那双含情目看向人时,总是端庄又动人。
“蓟州夹在两山之间,进出只有两条官道,”她的手指顺着刀痕往下移,“雪雁山一侧的隘口,每年入秋后会有半个月的雾期,雾一起,商队就不走了,运药材的车队,也会在那个隘口被拦下来。”
她抬头看他,眸中含笑。
韩永悠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映在舆图上的影子,想起娶她那年,她也是这样站在书房里,替他研墨,一言不发。
“殿下心头不安,是因为那个人不听话了,”许未曾有把藏刀轻轻搁回案上,“臣妾斗胆…不听话的人,就该敲打敲打,省的忘了恩主是谁。”
韩永悠伸手将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上细小的纸屑,然后用指腹将纸屑拂去。
他将藏刀收回鞘中,搁在舆图旁边。然后握住她刚才覆上来的那只手,惊觉她指尖还是凉的。
“你穿太少了,”他说,“阿卿。”
夜色朦胧,彼此的眉目都像遮了一片纱,两具年轻的身体缓缓靠近,两颗心也隔着肋骨与薄薄一层皮,轻轻贴近了。
蛇类在取暖时,似乎也是这般将身体紧紧缠绕,勾连?
“苦夏呀,殿下,热的连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