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是在南桥路对吧,那我们反方向咯。”远处的绿灯亮起,催促着两旁的脚步。孟典对我点点头,没有拎东西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挥挥手跟我道别。
“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他这话说得认真。
孟典转身走上斑马线,比刚刚走过来的步伐快上几分,我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想要跟我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还看呢,”江晓晓阴阴地凑近我的耳朵,“别告诉我你又再次爱上你的白月光——”她略有些戏谑地加重着“白月光”的词儿。
我撇了撇嘴:“还红玫瑰呢,我俩现在就是老同学老朋友。再多的,就跟现在的我没关系了。”
眼看着取景地就在眼前,我搂着江晓晓的肩膀就往公园里走去:“走吧走吧,今儿出门可不是讨论男人的,隔离到现在没拍过东西,快让我练练手。”
午后的阳光洒在无人的公园里,春风一阵阵吹皱人工湖的湖面。我拉着江晓晓走遍大大小小的角落,拍摄的照片几乎塞满半张内存卡。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渐渐有烟火气从周围的小区冒出来,归家的人影匆匆忙忙。
接到王薇电话的那天,正好是宣布取消依靠通行证出门的日子。她问我要不要去她工作的地方转转,当是给我接风。我哭笑不得地答应她后,随手拿了条围巾便出门打车。
谁家好人会想要在工作的地方给人接风呢?
王薇除外,因为她就在莲一去年新开设的附中当老师,今天得回校整理网课要用的教材和设备,得知我回来后,毫不犹豫地就让我去给她当苦力。
附中设置在了莲一校内的西南角。出租车把我放在东大门的门口,刚下车就听见王薇赶来的脚步声,和她“易欢易欢”的清亮嗓音。
我侧过身,恰好看见一身驼色大衣的王薇站在我面前,披散的卷发透着些茶色。据她说这是趁放假背着领导去染了个不易察觉的颜色。记忆里的婴儿肥已经消去,但王薇嘴角笑起来的弧度却和十八岁时如出一辙。
“重新回到高中,有没有热泪盈眶啊?”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我挣脱几下没成功后,认命地拍几下她的后背,完成这一套再相逢的流程。
“我这还没毕业呢,也没有那么想重温校园生活,”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奶糖后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喏,你先重温重温高中时期的最爱吧。”
走进大门,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和曾盘踞在记忆里的熟悉感交织。
右手边是我们当年高二高三所在的教学楼,我好像还从未见过它完全没有学生的模样。六根撑着一楼大厅的柱子倒是一点没变,只是少了些社团招新的海报。
“怎么样,”王薇探过头到我面前,“是不是有一种青春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我笑着推开她的脑袋。“那这不是来都来了,”我脸上不可避免地流露出追忆往昔的神色,一边说着,一边索性迈步走向当初的教学楼。
“哎哎哎,不是说好帮我搬书呢嘛。”这下变成了王薇追着我过来,看我停在靠近楼道的柱子前,疑惑地问我怎么没上去。
我看见这根柱子的前方摆着一张桌子,和六年前如出一辙的位置。上面还有一个类似投票箱的盒子,旁边用粉色的立牌写着“以物换物”。盒子倒是升级了不少,我记得那个时候还是手折的玩意儿。
“薇薇,现在,还有经贸节呢?”
抱着手臂的王薇点点头,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抚摸着面前的盒子说道:“还有呢,这是疫情前就准备好的,可惜这届学生没福分啊。”
“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看我,“当时咱们是不是还有个摄影比赛,你那幅作品现在好像还收藏在历届学生优秀作品展里呢。”
穿堂而过的风吹动我额前散落的刘海,我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回忆里的作品。
那张照片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私心,起初只是一份希望让某个人开心的礼物。我不知道我居然还会有再见到它的机会,就好似那些散落在过往的星光点点,又重新回到我的面前。
“易欢,是不是你手机响了?”王薇捣捣我的胳膊。
我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响好几下的手机,上面的名字让我顿了很久才决定打开。
林越:口罩收到了。
林越:【口罩。jpg】
林越:谢谢你的物资,最近国内有所好转吗?
目光刚看到这里,紧跟着的一条信息却打乱我呼吸的节奏。
“忘了说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