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王眼神懒懒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郦仁身上。
忽起这一会的疾风骤雨,他人倒是无妨,郦仁却体弱难捱。此刻他拢紧了袍子,以手托额,脸色更苍白了。
密王只微微一偏头,杜奇石立即躬身上前请示:“大王……”
密王快速递了个眼神与杜奇石,一边说道:“太子之前赏过一罐北地的雪莲酒,此刻拿来与信国公去去寒气。”
杜奇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亲自捧了个托盘过来。那北地雪莲酒仔细装在一白玉瓷瓶中,不过巴掌高,想来价值连城,连密王也只得了这么一小瓶。
密王右侧首座是位肤色黝黑的瘦削郎君,乃吏部侍郎褚辛,此刻放下茶盏开口道:“此等稀罕物早有耳闻,却未尝得见,今日算是沾了信国公的光,大王果真怜惜兄弟。不知可否向大王讨得一杯?”
密王抚须,不置可否:“少丹,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酒原是太子殿下赏赐于孤,孤素来体热,不得饮此酒,珍藏至今。正巧今日春寒料峭,雨意侵人,瞧着信国公受寒不适,拿来驱驱寒气,免得放在孤这里散了酒气,暴殄天物罢了。只这一小瓶的量,不然定让诸位郎君都尝尝。奇石,给国公和侍郎斟酒!”
我附况年珏在尾席,瞧不真切,也闻不到滋味,我好奇驱身往前,悬在郦仁头顶。只见那酒微黄澄澈、入杯清冽,确实是好东西。
我曾在北地畅游,于那雪山绝壁上见过此花,但却不知此物可拿来泡药酒驱寒。
郦仁和褚辛谢过密王,在密王和众郎君的目视下,举杯一饮而尽。一人一杯,一小瓶酒便所剩无几,杜奇石将剩下的酒斟给郦仁便退下了。
褚辛本就肤色深沉,一杯雪莲酒下肚,面上无甚变化,郦仁却是面颊起了红晕,连带着脖上红色胎记更加血红欲滴。众郎君见郦仁这般,彼此交换了眼神,似笑非笑,表情耐人寻味。
“这外间雨下个不停,可见园子游不得了,听闻大王府中牡丹双绝最是风流绰约,不如大王赏个脸,让我等开开眼。”侯爵府刘悯嗓门颇大,又沙哑粗粝,听得人耳膜直打颤,打破了尴尬微妙的氛围。
密王欣然允了,吩咐下人用帷幔在轩四周围上一圈,又着人去暖阁之中取出私藏的牡丹。
待得婢子抬上姚黄、魏紫和青龙卧墨池各四,并数盆洛阳红。众郎君赞不绝口,纷纷起身上前去细细观赏。姚黄、魏紫号称牡丹双绝,自是不必提,这密王府的青龙卧墨池花朵硕大而饱满,花瓣呈黑紫色,金黄的花蕊如浮光耀金,又如青龙出墨池,果真是牡丹极品,郎君们望之而得佳句。
褚辛却并未赏花,托一羽觞、持一执壶径直走至郦仁席前,先给郦仁斟满了一盏酒,又加满羽觞,双手捧起,道:“少丹虽初次得见国公,今日得共饮雪莲酒,可见是有缘的,这密王府的葡萄美酒清甜润喉,敬君一杯,愿国公安康。”说完,仰首一饮而尽。
郦仁面带潮红,眼底尚且清明,见褚辛如此,只得饮了一盏。
这褚辛却不离开,又斟一次,再次一饮而尽道:“再饮一杯,愿国公常乐。”
郦仁平素药不离口,极少饮酒,此时猛地一盏酒下肚,五脏六腑皆感烧灼,眼角泛红,微微垂首不再说话。
褚辛直直盯着郦仁,颇有一股逼迫之意。密王在主座瞧见两人如此却并不开口,只当不知,随手拈了块花糕吃着。
萧持行侍奉在郦仁,着急却无法,忙向况年珏递了眼神,况年珏见状,快速上前行礼:“弘文馆校书郎况年珏拜见褚侍郎,望侍郎海涵,国公贵体不适,又加之一早赶路颠簸,不宜多饮。元真乃国公随从,不知此杯由吾代饮可否?”
褚辛嗤地一笑,挑眉问道:“不召而来,你怎知国公需你替饮?”
况年珏语气恭敬:“元真有幸随侍国公月余,知晓国公素来不胜酒力,恰逢今日着了些许风寒,故而斗胆开口代饮。”
褚辛太阳穴微动,转头盯住郦仁,郦仁未抬眼,睫毛扑闪,略抬了抬手,哑着嗓子说道:“有劳况老师了。”
褚辛不好再劝,只得和况年珏喝完剩下的两杯酒。
待况年珏回到座位坐定,封家二郎君和姜家七郎君正聊着开席前献舞的波斯舞女。那姜家七郎君不过郦仁这般年纪,虽未娶妻,倒也收了几个侧室通房,对那波斯女子十分感兴趣,聊了一会,酒气上涌,便开口央求密王再召其来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