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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2页）

何慕南不曾贸然上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孩童平齐，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寻柔，我是何慕南，贤妃的妹妹。这位萧瑶姨姨，是医术极好的女医。”

寻柔缄默不语，身姿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全然的戒备，不肯流露半分信任。昭成轻叹一声，面露愧色：“对不住，寻柔自小便是这般，除我之外，不肯与旁人搭话。”

萧瑶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语速舒缓，唯恐惊扰敏感幼童。她凝神打量寻柔的神态、呼吸与体态，片刻后敛去眼底思虑，压低声音只说与二人听闻。“公主久居暗殿，少见天光，情志无从疏解。她这童昏症并非天生痴傻，乃是先天气机阻滞，又叠加丧母之痛、长年禁锢，怨气郁积于心，才成如今模样。年幼心志受损，必会拖累肉身，若长久放任，纵使衣食无忧，身子也难康健。”

“可有调理的法子？”何慕南低声追问。

“病情远比表面看着复杂，虚实交杂、身心纠缠，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调理。”萧瑶神色凝重，坦诚不做虚言宽慰，“我府中藏有古医典籍，记载过同类郁症，需回去后我细细翻阅查证。”

昭成眼底一瞬燃起期许，转瞬又归于黯淡，轻声问：“尚有好转余地吗？”

“先天根基已定，无法恢复如常。”萧瑶据实而言，“但若长期细心调护、徐徐开解心结，必能改善病情，能令她心绪平缓，不再自我封闭。”

话音微顿，她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只是此病最忌长久幽居、郁气不散。沉香殿清冷闭塞，常年不见外人，心结只会层层堆叠，纵然日日服药，收效也微乎其微，只会一年重过一年。”

字字戳破症结。昭成眸光黯淡，缓缓颔首，一声低叹：“我都清楚，只是我姐妹别无去处。”

一旁寻柔似听懂几分，眼睫轻轻一颤，悄悄往昭成身侧又挪半步，依旧警惕地盯着来客，像一头困在牢笼、不敢轻信任何人的小兽。

何慕南静静望着相依的姐妹，心中百感交集。

她今夜赴沉香殿，初衷本是为自身、为朝堂寻觅破局之机，可亲眼目睹二人绝境，心中已然定下主意，要将她们带出这座囚笼。

她抬眸直视昭成，语气坦荡笃定，不带半分客套敷衍：“昭成，今夜我们冒昧来访，虽事出朝堂，却无半分恶意。”她将陆将军与帝王之间的隔阂、阳彩凤同高培的筹谋简略道来，坦然道明此行目的。

昭成浅浅一笑：“我都明白。沉香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旁人唯恐沾惹祸端，唯有贤妃娘娘暗中照拂，保我姐妹衣食汤药无缺。你们甘愿冒风险前来，无论初衷为何，皆是善意，我与妹妹记在心里。”

何慕南心中一暖，愈发感念昭成这份难得的心性。身陷绝境，不怨怼自苦，反倒常怀恩义，通透难得。

“昭成公主明理通透，实属难得。你放心，我们既已选择来了，必会尽全力救你们出去。”

昭成心中感念，却又生出顾虑：“何姑娘、萧姑娘，我姐妹感激二位好意，只是此事，恐会拖累你们。”

何慕南唇角微扬：“我行事向来只问是非，不计得失。何况眼下一切症结，皆系于寻柔的病症，只要此事能妥善调理，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昭成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既如此，我与寻柔多谢二位，你们千万保重自身。”

夜色已深，不宜久留。何慕南同昭成约定：“往后我与萧瑶会寻稳妥时机再来，时常探望，慢慢为寻柔调理病情。”

昭成抬眼，对上何慕南澄澈坚定的目光。那双眼底不见深宫算计与假意客套，只剩纯粹赤诚。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好，那我与寻柔，静候二位再来。”

月色依旧清寒，荒寂沉香殿内，沉寂数年的冰封，终在今夜，悄然裂开一道细微却珍贵的缝隙。